“阿忠,你先上车。”
“是,太太。”
“闹够了就上车,”
连宝姿说,她貌似心情不错,头都打理得一丝不苟,耳朵上缀着两颗极大的钻石,沈决以前从没见过,应当是沈律明上供的新货,“你舅舅和爸爸等着你吃饭。”
“他又要骗我外公钱了?”
他想,沈律明应当和她说了很多好话骗她,连宝姿不会背珠宝骗到,但会被爱情骗到,他没办法维持着好心再陪他在连宝丰面前演父慈子孝,拧了拧眉心,道,“你自己去吧,别把车停这影响市容。”
“你舅舅点名让你到场,”
连宝姿说,“你不去不行,”
“你可以连夜生个二胎。”
沈决说。
“沈决!”
两两相望的时候,她气恼地抿住了嘴巴,望着儿子沉静的脸,不知为何,莫名心虚了起来,摸了摸自己巨大无比的耳坠,沉默了几个秒钟,打量起站在他身后那个安静的男生,这个人她见过相片,如今见到本人,倒是有些认不出来,起初沈律明与她说,沈决和他住在一起,她还不相信,因沈决的性向天生正常,直得不能再直了,“爸爸听了要气死了,”
沈律明来金海饭店半个小时后,躺在她的身边,手搭着她光裸的背,声音很无奈,“两个孙子都是gay,还败在一个人裙下。”
那时她的心里生出一种由衷的惊恐,因沈游死了。这个人总归是有什么魔力的,能让一个让死掉的人念念不忘,她这辈子最不想看到她的小孩为了谁,为了爱宁愿去死。这是她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,她连宝姿什么都有,却从来不敢想她的丈夫连死了都在念自己的名字。
在看见他的脸的那一秒,连宝姿总算有一点安下心来,她想她的儿子应当是把他当女人喜欢了,沈决从小要什么有什么,现在玩玩而已,这没什么。
那个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凝在自己脸庞上的不愉快,愣怔了一下,用那张漂亮的脸呆呆地看向她,努力地礼貌性微笑,就在即将要对视的那一瞬间,少年的身影猛地横插进来,像一把刀切开了相交的视线,挡住了对方的脸。
“够了吗?”
沈决的脸冷的骇人,俯身一把拉开车门,“闹够了就回家。”
在车门关上之际,呆头鹅似的喻游心突然回过神来,不知哪来的勇气,在众目睽睽之下扑过去敲她的车窗。
那人不耐地吩咐司机把车窗再次摇下来。
“太太,”
喻游心紧扒着车窗边缘,略过对方轻视的眼神,用最恭敬的语气说,“沈决是个好孩子,我们没有任何关系,您想多了。”
那人的面色终于有所缓和,随口说,“我知道了。”
喻游心这才松开了手,笑了笑目送她离开,却在车子动的那一瞬,看见了车窗里投过来了不知名的阴沉沉的目光。
沈决收回他的视线,什么都没说,看向另一侧的窗外。
喻游心知道他并不擅长告别。
天要下雨了。
阿婆和阿洛一直在问他怎么回事,阿婆担心她的小龙有去无回,被他的富豪父母虐待,阿洛则忧心这样浮夸的行事作风,哪天把他抓去杀掉也不一定,喻游心这时才感觉到累,一句话也没说,脚步虚浮地扑到了沙上。
沈决被带走了。
他闭着眼睛想那浮夸的排场,那探究的眼神,还有从今早他上山就感受到的,他们对平民百姓不屑一顾的态度,即便他再礼貌,再优秀,再好,对于他们来说,自己也只是一个大玩具,所以车上的美丽女人,才会用一种看玩具的眼神看着自己,他只是沈决从哥哥那继承来的玩具,玩玩而已,不会闹出小孩,不必挂心。
他心知肚明,却又无话可说。
他大约睡了半个小时,才把剩下一半可丽饼拿了出来,开糖水铺的阿婆讨厌小孩带回来任何别家的甜食,而喻游心长了一张时时爱吃甜食的脸,时刻让她警惕的要命,冷掉的剩下一半可丽饼的巧克力渍把喻游心的手指黏在了一起,草莓和巧克力的搭配甜得喉咙里都是糖的味道,但他不是沈决,他很少吃到限定,又很珍惜钱,他一定会把它吃完,再痛苦也会吃下去。
他小口小口地咽着,在咽下最后一口甜食后,无所事事地抚摸自己的嘴唇,又吃到了巧克力的味道,才突然现自己不能触碰任何物体,他像个左手右手都烫满烙印的罪犯。
也不知道在逞强什么,一定要吃完,明明吃了也不高兴。喻游心终于苦恼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