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样的眼神太有深意,又太冰凉,冷玉文张张嘴,现自己已经把刚刚的话给忘却了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然后他看见喻游心在倏忽之间笑了起来,笑容艳丽,不忍挪目,脸上的心情似乎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好上几分,冷玉文几乎要怀疑刚刚他在一瞬间看到的那种目光,是否是他的错觉。
“都过去了,”
喻游心拿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块,体面表示,“没事,我都放下了。”
冷玉文大松一口气,也跟着道:“对啊,男人嘛,没有什么事好过不去的,梁教授他这个人学问虽然好,人品也实在是太低劣,反正你也不在正大念书,以后遇不到了……”
说着,把一张名片递过来,“北环高中图书馆的老管理员辞职了。”
“馆长太太是我父亲的朋友,”
他说,“卖我个人情还是可以的,虽然现在只能给合同工的工资,但等那个老家伙办理正式退休后就空出来了。”
“游心,你知道的,”
冷玉文眨眨眼,鼻腔出若有若无黏糊的声音,“这很抢手。”
“学长,你现在还在表作品吗?”
喻游心像是没听到一样,没头没尾地问他。
冷玉文一愣,推了一下眼镜:“你知道的,我们行业很忙,现在课外资料赚钱,我现在回正大,常请我们的学弟学妹帮我出题,一题一百块……”
“这样,”
喻游心安静地听完他的自吹自擂,轻声接话,“学长您的事业运真好。”
明明是常听到的赞美,从喻游心嘴巴里说出来,就是不一样,太有嚼劲了。
冷玉文有点入迷地盯着他垂下的眼睛,对自己眼角因快乐激荡出来的涟漪毫无察觉。
聊到四点钟时,喻游心起身向他告别,冷玉文立刻问是否需要他送或叫车。
喻游心摇了摇头,很有分寸地体贴他:“南湾太远,您送回家太晚,跨海打车费贵,我坐电车回去就好了。”
“再会,学长。”
“再见,游心。”
但临走前他的目光没有在这张桌子上的任何东西多做停留,直接又干脆地推门离开了。
冷玉文在咖啡店门合上的那一秒,沉着脸把车钥匙收回包里买单,那东西他放得这么显眼,只要视线像蜻蜓点水一样落一下就能看见,但他不问,他买在文竹路的房子,那样中心,那样贵,但他根本不好奇。
像女人一样根本听不懂他在讲些什么的男人。
喻游心在离开火车咖啡店后,走了两步,走到十字路口拐角的骑楼边上时,被推着自行车的居民无意挤了一下,差点摔倒在地,在对方的连声道歉中,摆手表示无事,紧接着加快脚步,消失在街尾。
他在便利店买了一包女士细烟,找到了吸烟区,静静地吸了一支,等待夕阳落幕才走上回程的路。
喻游心确认自己讨厌冷玉文的眼神,却拒绝不了工作的诱惑,他畏惧这一天到来,又等这一天太久。
到家时已经是六点半,前厅在放新闻,再过半小时是阿婆的八点档阿龙和小花,这时店里客人最多,吵吵闹闹地跟阿婆点盐酥鸡和薯条。
喻游心轻手轻脚地潜入内厅,上楼把带有烟味的外套扔进脏衣篓里,合上盥洗室的门,下楼时他看见八仙桌上有阿婆留的饭,炒空心菜和排骨汤温温地搁在那,显然已经是热了几遍了。
他坐下吃晚餐,咬住空心菜节时,听见门玲响了。
起身开门时,他已经想到是谁,知道要把昨天的经历又重复一遍,这个沈决……喻游心有点烦躁地想,拧开门把手时,眼睛却定住了。
男生左手端着一尊耶稣像,右手提着一塑料袋甘蔗,还带着三四个新鲜的淤青,擦伤,像刚经历了一场沙尘暴一般走进来。沈决在见到喻游心的第一秒,下意识扬起笑容:“学长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