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是以前,有人敢这样跟踪他,沈宴洲早就让保镖把对方的车甩开了,可是现在,看着那辆在雨夜里咬着车尾的跑车,又想起了傅老爷子对他说的话,他清冷的眼底,极轻地漾开了一丝涟漪。
他重新闭上眼,苍白的指尖隔着薄荷味的西装,轻轻覆在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上。
迈巴赫停稳,司机先为他撑开伞。
沈宴洲下了车,走上台阶的脚步虚浮得厉害,甚至在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时,身形还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。
傅斯舟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。
好在,沈宴洲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冰冷的门,借着那股力道站稳了身子,随后走进了别墅。
随着别墅大门缓缓合上,屋内暖光亮起。
傅斯舟一直紧绷的脊背,这才脱力般地重重砸回了座椅上。
他竟然真的像个变态一样,一路跟着这个夺走他家产的仇人回了家,就为了亲眼看着他平安进门?
傅斯舟满心都是对自己这种荒谬行为烦躁,他正准备重新动引擎离开,余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了沈宴洲家门口的门牌。
——【半山别墅,浅水湾7号】
傅斯舟准备踩油门的脚,硬生生地顿住了。
半山别墅……浅水湾?
一股熟稔感,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因车祸而残缺不全的记忆里,这个地段,这个熟悉的盘山车道,还有这几个字……
傅斯舟眉头紧锁着摸出手机。
他迅点开微信,翻出了几天前,老爷子给他的一份长达十几页的pdF文件,有关于他名下私人信托,和不动产清单。
当时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公司夺回来,只粗略的看了看这份文件,隐约记得老爷子说过,除了市中心的大平层,如果想清静,半山那边还有一套空置的私宅,随时可以搬过去。
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滑动,最终,视线定格在某一行上。
——【半山别墅,浅水湾8号】
傅斯舟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越过被雨水打湿的挡风玻璃,看向对面的7号别墅,然后,缓缓转过头。
透过后视镜和车窗,他看向了自己车子停靠的正后方。
那里矗立着一栋完全隐没在黑暗中,与对面格局几乎一模一样,隔着一条私家车道遥遥相对的宏伟别墅。
门牌上赫然写着:8栋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,混杂着隐秘兴奋与宿命感的战栗,顺着他的尾椎骨一路爬上了脊背。
沈宴洲住的地方,居然和他住的地方,是门对门?
傅斯舟看了一眼仪表盘,油箱还很满,他完全可以一脚油门,退回他现在居住的市中心公寓,离这个危险的夺权者远远的。
可是,耳边却仿佛又响起了沈宴洲在洗手间里那几声破碎的干呕,鼻尖似乎又萦绕起那股甜软到要命的奶香。
他现在在干什么?脱掉自己的外套了吗?胃还疼吗?
傅斯舟喉结重重滑动,黑暗中,狼眼里所有的理智都被病态的占有欲烧成灰烬。
他完全可以一脚油门离开,可耳边却又响起洗手间里那几声破碎的干呕,鼻尖仿佛还缠着那股甜腻到要命的奶香。
“今晚……要在这里住下吗?”
他在心里明知故问地问了自己一句。
随后,一声极轻的冷笑在车厢里响起。
傅斯舟抬起手,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引擎的熄火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