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哭声又脆又响,像在骂他:你个老登,能不能轻点?
“你轻点。”
王若雪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,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嫌弃,“他皮肤嫩得很,你这力道跟擦桌子似的。”
杨平安赶紧把手上的劲儿收了大半:“儿子对不起,爹错了,你快别哭了。”
团团哭了几声就停了,仿佛听懂了他爹的道歉。
杨平安笨手笨脚地把他屁股擦完,又开始擦小短腿。
一条腿还没擦完,小家伙又不干了——“呜……呜……哇——!”
团团小脸一皱,张嘴就是一声脆生生的、带着十足委屈的嚎哭。
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,小胳膊也挥了起来,脚后跟磕在炕上的褥子上咚咚响,那嗓门大得震得屋里的煤炉子都跟着嗡嗡响,活像受了多大冤屈似的。
杨平安双手悬在他身子两侧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湿棉布还搭在团团的大腿上。
他手足无措地看了儿子两秒,又扭头看了王若雪一眼,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——这咋办?在线等,挺急的。
王若雪正抱着圆圆拍奶嗝。
圆圆已经吃完了,含着嘴角最后一点奶沫眯着眼打瞌睡。
听到团团的哭声,王若雪抬头看了看杨平安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,又看了看嚎得惊天动地的团团,心疼地骂了一句:“笨手笨脚的,儿子都让你擦疼了。”
话音刚落,门被顶开了。
先是雪豹的大脑袋钻了进来。
它显然是在院子里听见了团团的哭声,一路赶过来的。
它在炕前站定,仰头看了看嚎哭不止的团团,又转头看了看僵在炕边的杨平安,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,像是在评估眼前这个当爹的到底有没有照顾幼崽的基本能力。
紧接着元宝也挤了进来。它虽然来得晚,但比雪豹还着急,四条腿倒腾得飞快,冲到炕边就把两只前爪搭在炕沿上,大脑袋探过去往团团那边张望,嘴里出焦急的低鸣,尾巴不安地甩着,活像一个听见自家孩子哭、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冲进房间的老母亲。
雪豹没它那么急,但比它有主意。
它绕着杨平安的腿走了一圈,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脚边,低下头,张嘴叼住了他棉裤的裤腿,往后拽了一下。
力道不大,但方向非常明确——出去。
杨平安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被雪豹叼住的裤腿,又看了看雪豹看他的那个眼神。
那眼神翻译成人话大概是:你赶紧出去,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。
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元宝也凑过来了。
它嘴一张,叼住他棉袄的袖口,跟雪豹一左一右配合默契,同时力把他往外拽。
两条狗劲儿不小,一个叼裤腿一个叼袖子,愣是把杨平安从炕边拖出去两步。
杨平安被这俩货拽得踉踉跄跄:“你们两个没良心的!刚吃完我的东西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?!”
元宝嘴里叼着袖子,喉咙里出一声含混的呜呜声,尾巴尖却摇了一下。
那表情分明在说:你刚给我吃肉干的时候确实是我大哥,但你惹老婆孩子生气就不行。
雪豹倒是稳得很,叼着裤腿不松口,拽着他一步一步往门口挪,步伐坚定而从容,活像在执行一项早就拟定好的战术任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