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向西一眼,你今晚辛苦一下,连夜把黄维国的口供整理出来,天亮前我要看到完整材料。
沈向西应了声,跟着走了进去。
门在他身后合上,院子里只剩下一盏孤零零的廊灯,和一地被风吹碎的树影。
杨平安开出市区的时候,路上已经没什么车了。
腊月的深夜,连野猫都懒得出来溜达。
道路两旁的树影在车灯里一闪一闪地往后撤退,黑黢黢的一排接一排,偶尔从远处村庄里传来几声狗叫,刚听到个开头就被风卷散了。
他把车放得不快不慢,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,另一只手搁在车窗沿上,冰凉的空气从窗缝里灌进来,把手指头冻得僵,他却像没觉着似的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转着三个字:李鹏程。
说实话,他之前跟这位从没打过照面。
连人长什么样都是从报纸上扫过几眼,方脸,浓眉,照相的时候习惯微抬下巴,一副标准的老干部相。
可就是这么个素未谋面的人,把他家的情况摸了个底掉——什么时候生的孩子,在哪家医院生的,甚至能调动黄维国这样的地头蛇当枪使。
这份心思和能量,搁在谁身上都得打个寒颤。
更可笑的是,花这么大的精力、担这么大的风险,到头来就为了药酒。
他想起那两个差点被人从产科病房抱走的一对儿女,心里那把火就地往上蹿,烧得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都白了。
他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理账。
抢孩子的事是黄维国派人干的,派人去平县绑人的也是黄维国,可说到底,黄维国就是李鹏程手里的一把刀。
刀已经折了,剩下的就是抓住握刀的那只手。
可这只手攥着权柄,要动它谈何容易。
不过再难也得动,他杨平安这辈子该忍的忍了,该让的也让了,唯独家人这条线,谁碰谁死。这话他不说,可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赶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。
省城这地方,白天再热闹,入了夜也能安静得跟提前过了年似的。
尤其是省委家属院这一片,越往里走越静,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早掉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底下投出一地横七竖八的瘦影子,跟谁拿墨笔在地上乱画了一道似的。
他在东边三条街外找了个僻静角落把车收了进空间,又徒步走了一段,才摸到家属院外墙根下。
这地方他熟。
熟到闭着眼都能找到舅公家在哪一栋。
当初查马德胜那会儿,他在这一带蹲过好几个晚上,哪段墙头的玻璃碴子是刚换的,哪扇角门半夜会开条缝,哪条小路没路灯,他都门儿清。
他绕到北边,借着墙根下那棵老榆树的粗枝影儿,手一搭脚一蹬,轻轻松松就翻了过去。
落地的时候脚尖在冻土上一点,轻得连墙头蹲着的那只野猫都没惊动。
那只猫只是耳朵动了动,掀开一只眼皮瞅了瞅他,又闭上继续打盹了。
李鹏程家在第三排第二栋,跟舅公家就隔了两栋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