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平安从周成家出来时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路灯在积雪上映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,街上行人稀稀拉拉,偶尔有辆自行车从巷口骑过去,车铃铛叮铃铃响两声,又消失在夜色里。
他知道城隍庙胡同在老城区最东边,离周成家那片家属院隔着三四条街,便骑着自行车穿过几条黑漆漆的巷子。
路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和院墙,偶尔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,隐隐能听见里头收音机播放晚间新闻的声音。
胡同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,树干上钉着个掉了漆的木牌,上面的字迹早已被风雨磨得模糊不清,但白天那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描述得很准——从东头开始数,第三家,院门是灰色的。
他把自行车收进空间,贴着墙根摸到那座小院外面。
院墙是青砖砌的,不算高,墙角堆着几块废弃的青砖和半截枯死的爬山虎藤蔓。
他侧耳听了听院墙里的动静,没有狗叫,只有风穿过院子里那棵老枣树枯枝时出的沙沙声。
四下扫了一眼确认巷子里没人,他双手搭上墙头轻轻一撑,无声无息地翻了过去,脚尖落在院子里的冻土上,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。
院子不大,正房三间,靠东边那间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。
窗纸上映着三个人的影子,两个大人一个小孩。
杨平安贴着墙根摸到那扇亮灯的窗户下面,闪身进了空间。
他在空间里站定,透过玻璃和半掩的窗帘缝隙往里看,屋里的景象一览无余。
正房里烧着炉子,铁皮烟囱从窗户右上角的洞里伸出去,炉火正旺,把整间屋子烤得暖烘烘的。
靠墙是一张老式的木床,铺着厚实的褥子,床头摞着两床崭新的棉被。
床边摆着一张小方桌,桌上一盘红烧肉,一盘炒鸡蛋,还有一盘绿油油的炒青菜,在这年月算是相当丰盛的晚饭了。
桌边围着两大一小,不用猜,正是周成和他那个外室林姐,还有他们的儿子豆豆。
面朝窗户坐着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,领口的风纪扣松开了两颗,头梳得整整齐齐,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,面容清瘦,嘴角挂着一丝难得放松下来的笑意。
他正侧过身,拿手里的手帕给旁边的小男孩擦嘴角的饭粒,动作很轻很慢,手指在小家伙的腮帮子上停了一下,又揉了揉那块被擦红了的皮肤。
小男孩大概三四岁,穿着一件崭新的灯芯绒棉袄,小脸蛋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,眉眼跟周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,简直是缩小版的周成。
他正用胖乎乎的小手抓着勺子往嘴里扒饭,腮帮子鼓鼓的,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喊着“爸爸我还要吃肉”
。周成笑着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,说了句“慢点吃,别噎着”
。
周成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。杨平安看清她的长相时,心里对周成的眼光倒是小小地佩服了一下。
这女人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的年纪,皮肤白净细腻。
在这年月,除了他家里那四个被灵泉水滋养的姐姐和他媳妇王若雪以外,能把皮肤养得这么白的女人可不多,可见周成没少在她身上花心思。
她五官生得很精致,柳叶眉,杏核眼,鼻梁又高又挺,嘴唇饱满而红润,不笑的时候嘴角也微微往上翘着,带着一股天然的妩媚。
头没有像普通家庭妇女那样随便挽在脑后,而是编成一条松松的麻花辫搭在胸前,辫梢系着一根红头绳。
身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碎花棉袄,腰身收得恰到好处,衬得她整个人又娇又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