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平安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等着他爹继续往下说。
“我这辈子从没怕过谁。当年在战场上,子弹穿过胸膛我都没怕。”
杨大河的声音低沉而缓慢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又像是在跟儿子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,
“但这回我是真怕了。对方冲的是咱们家的命根子。团团和圆圆才刚出生就遭了毒手,要不是元宝和雪豹机灵,就算最后找到了也是凶多吉少。两个刚出娘胎的奶娃娃,就算不被冻死,光用的那些迷药和安眠药就得去了半条命。这种事绝对不能再有下一次了。”
他顿了顿,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,只是端起搪瓷缸子又灌了一大口浓茶,像是在用那股苦味把喉咙里翻涌的情绪往下压。
杨平安看着他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看着书桌上那厚厚一沓被翻得卷了边的审讯记录,心里那股被压制住的火又烧了起来。
他爹是什么人?是从战场上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,是干了八年公安的局长,什么样的穷凶极恶没见过?
能让一个从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人说出“从没怕过谁,但这回不一样”
这种话,说明这次的事已经触碰到了他的逆鳞。
“爹,有句话说得很对,不怕贼偷,就怕贼惦记。”
杨平安放下搪瓷缸子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钉,稳稳地钉在桌面上,
“现在这个贼不光惦记着咱们家,还躲在暗处,像毒蛇一样随时可能再出来咬咱们一口。我们不可能天天防着。今天他动的是团团圆圆,明天他可能会对家里的任何一个人下手。对这些丧心病狂的人来说,只要能达成目的,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。我不能拿这一家老小的命去赌他们下一次什么时候动手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眼看着他爹,眼神平静,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凉的决然,“所以这个人,不管他是谁,不管他藏得多深,我都必须把他揪出来,而且要连根拔起,一个不留。现在形势太复杂,舅公那边如果再加大力度追查,可能会引火烧身。非常时期,只能用非常手段。”
杨大河沉默了好一会儿。书房里只有墙上的老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,窗外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又安静下去。
他看着儿子那张平静的脸,看着那双跟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东西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这个儿子从小就比他这个当爹的有本事,也比他这个当爹的有主见。
他知道杨平安嘴里说的“非常手段”
是什么意思——那是他这辈子作为公安局长不能碰、不该碰、也绝不会去碰的东西。
但他同样知道,对方已经把刀架到了他家人的脖子上,如果他不允许儿子用非常手段去反击,难道要等对方再动一次手吗?
他把搪瓷缸子里的浓茶一口喝干,将缸子搁在桌上,声音沙哑而低沉: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先请几天假,去市里走一趟,见见这个黄维国。”
杨平安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公事,“光听其名不见其人,总得先去会会他,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