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十点,杨平安就带着人上门来接亲。
虽然就住在前后院,该有的礼节和接亲流程一样也没少。
一对新人回到家,院子里的十张八仙桌已经摆好了,每张桌子都铺着崭新的红塑料桌布,桌上摆着瓜子和喜糖。
男人们坐在一起喝茶聊天,女人们围着王若雪夸了又夸,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疯跑——杨小栓和江国庆已经成功打入了六个孩子的小团体内部,笑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。
中午十二点,婚礼正式开始。江明远是辈份和身份最高的那一个,顺理成章地做了杨平安和王若雪的证婚人。
他站在正厅中央,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他这个年纪少有的红光。
底下杨大河、王志诚、孙长生、高厂长、张副县长等人分坐两侧,加上女人孩子们,把十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。
王若雪站在杨平安身边,脸上挂着得体又大方的笑容。
她今天终于光明正大地嫁给他了,心里那点幸福感和满足感满得直往外冒——她妈刚刚给她补好的胭脂,又差点被她自己乐开花的表情给挤出褶子来。
杨平安站在正中央,手里握着王若雪的手。满院子的人声、笑声、孩子们追逐的脚步声,他全听不见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从她的眉梢一寸一寸地描过去——描过她被胭脂染得微红的眼角,描过她挺翘的鼻尖,描过她微微弯起的嘴角。她今天终于光明正大地被他牵回了家。
他牵着她的手,微微用了用力。她感觉到了,也轻轻回握了一下。
杨平安看着她,嘴角弯成了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。
她抬起头来,对上他的目光。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彼此,谁也没说话。
江明远清了清嗓子,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脸上停了一下,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但稳稳当当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
“今天是一九六八年五月一日,是杨平安同志和王若雪同志的大喜之日。我受双方长辈的委托,为这两位新人证婚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脸上又停了一下,语气里多了几分个人感情,“杨平安同志和王若雪同志,是经组织批准、法律认可的合法夫妻。希望你们二人在今后的革命工作和生活中,互敬互爱,互相学习,互相帮助,共同进步。祝愿你们白头偕老,永结同心。”
杨平安握着王若雪的手,转过身来面对满院子的人,微微鞠了一躬:
“谢谢舅公。谢谢各位长辈、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来参加我和若雪的婚礼。请大家今天一定要吃好喝好。”
王若雪站在他身边,手被他握着,脸上的笑容从嘴角漫到眉梢。
几个姐姐站在旁边,眼圈都红了,一个劲地笑。
孙氏站在杨大河身边,拿手帕擦了擦眼角,又赶紧放下,怕被人看见。
何洁站在王志诚身边,别过脸去也擦了擦眼泪。高和平率先鼓起掌来,喊了声“好”
,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,孩子们围着新郎新娘又蹦又跳。
婚礼到了敬酒的时候,杨铁柱端着一块铺了红布的托盘从灶房里出来,托盘上摆着两瓶茅台和几盏酒盅,站在杨平安身侧。
作为本家兄弟,他今天是这场婚宴的“酒司令”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