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们在西厢房里叽叽喳喳,讨论今天的事。军军在笔记本上刷刷记着,怀安在琢磨下次改进防滑钩,星星在给花花讲“舅舅的丰功伟绩”
。
杨大河下班回来,推门进屋。
他看了儿子一眼,没说话,坐到桌边。
孙氏端来热茶,又回灶间忙活去了。
杨大河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刘老三的事,局里今天研究了。”
他说。
杨平安没接话,等着。
“以前的档案还在。”
杨大河说,“当时定性是‘一般历史问题’。但现在这形势,要是有人追究,可以重新定性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儿子一眼。
“红委会那边,今天也有人递了材料。”
杨平安抬起头。
“啥材料?”
“刘老三当保长那几年的事。”
杨大河说,“有人把细节写得很清楚。哪年哪月,干了啥,跟哪些人打过交道。”
杨平安沉默了几秒。
“谁递的?”
杨大河嘴角弯了弯。
“匿名。”
杨平安也弯了弯嘴角。
父子俩没再多说。
但该知道的事,都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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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二十五,刘老三被红委会带走了。
刘婶站在巷子口哭天抢地,刘小芳红着眼睛想拦,被人一把推开。那帮人——就是前几天跟着她来杨家的那几个——这会儿翻脸比翻书还快,押着刘老三就往外走。
“爹——爹——”
刘小芳追出去,被人推倒在地。
她趴在巷子里,看着那帮人押着她爹越走越远。
巷子那头,杨家的大门关得紧紧的。
刘小芳忽然想起几天前,自己站在这个位置,看着杨平安骑车回来。那时候她还想着,要是能嫁给他,这辈子就值了。
现在她明白了。
有些人,从一开始就不是她能肖想的。
她扶着墙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巷子里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她慢慢往回走。
走到家门口,听见刘婶还在屋里哭,一边哭一边骂:“肯定是杨家那小子使坏!肯定是他!”
刘小芳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她想起那天杨平安看她的眼神。
很平静。
没有愤怒,没有厌恶,甚至没有轻视。
就像看一只苍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