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树民站起来,茶缸举到一半,眼睛又红了:“我……我就是做了该做的。要敬,敬杨工。没有他的思路,咱们还在原地打转呢。”
“那就一起敬。”
顾云轩机灵地接话,“敬杨工和陈工,敬咱们团队!”
茶缸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热茶下肚,暖意从胃里升起来,一直暖到心里。
吃饭时,大家聊技术,聊进展,聊“猎鹰”
飞起来的样子。那些熬过的夜,那些失败的试验,那些看似无解的难题,此刻都成了值得回味的经历。
杨平安安静地听着,偶尔插几句话。他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——陈树民眼里的执着,顾云轩脸上的朝气,还有那些老师傅们朴实而坚定的神情。
这就是他的团队。没有先进的设备,没有优厚的条件,但有实实在在的技术,有不屈不挠的干劲,有要把事做成的决心。
吃完饭,大家陆续散去。杨平安和陈树民最后离开食堂。
雨后的夜晚,空气清冽。两人并肩走在厂区的石板路上,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杨工,”
陈树民忽然开口,“我有个问题,憋了很久了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那些思路……那些超越现有技术的想法,你是从哪儿来的?”
陈树民问得很认真,“我不是怀疑什么,就是……好奇。你太年轻了,可你想的东西,我们这些干了几十年的人都想不到。”
杨平安沉默了片刻。
夜色里,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朦胧。
“陈工,”
他缓缓说,“您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看见机器转动时的感觉吗?”
“记得。”
陈树民点头,“震撼。觉得那东西有生命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杨平安说,“后来看得多了,就想——为什么它是这样转?能不能那样转?这样设计有什么好处?那样改进会怎样?”
他停下脚步,看向远处的车间:“想得多了,看得多了,再结合实际问题,慢慢就有了些想法。可能……我比别人敢想,也敢试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真的部分是他确实热爱技术,喜欢钻研;假的部分是那些超越时代的认知,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记忆。
但陈树民信了。
“敢想敢试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满是感慨,“是啊,技术要进步,就得有人敢想敢试。我们这些人,有时候被经验束缚了,反而不敢突破了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快到宿舍区时,陈树民又说:“杨工,若雪那姑娘……挺好的。”
杨平安一愣。
“上次她来厂里参观,我在车间见过。”
陈树民笑了,“眼神干净,待人诚恳,对技术也有兴趣。她看你的时候,眼睛里都有光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。杨平安耳朵微微发热,好在夜色里看不真切。
“她还小。”
他低声说。
“不小了。”
陈树民拍拍他的肩,“好姑娘要珍惜。等‘猎鹰’飞起来,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。”
说完,老工程师挥挥手,转身进了宿舍楼。
杨平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远处,万家灯火星星点点,也有一盏是他家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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