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天刚阴下一张脸,细碎的雪沫子就飘下来了,没个章法。
杨家小院门口,孙氏裹着个厚棉袄站在那儿。
她左右一边一个,粘着俩裹得滚圆的小棉花包——安安是蓝底白花的,军军是红底黑格的。
两张小脸让雪光一照,粉是粉,玉是玉,漂亮得都不像真人,倒像年画上抠下来的。
“外婆,舅舅的魂儿是不是让雪埋路上了?”
安安仰着脸,睫毛上挂着几粒没化开的雪星子。
孙氏噗嗤乐了:“净瞎说!你舅舅下了班,那车轱辘能蹬出火星子来,埋不住!”
她伸手把俩孩子的棉帽耳朵往下抻了抻,差点盖住眼睛。
这祖孙仨,到点儿就长门口了,比屋里的座钟还准。
“冻透没?”
孙氏去摸那四只小手,热烘烘的,跟揣着小暖炉似的。
“不冷!”
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帽耳朵扑扇扑扇。
这俩小崽子,让杨平安那些不知从哪儿倒腾来的好东西,加上日日不落的“神水”
喂着,体质好得很。
别家孩子这时候早猫炕头了,他俩还能在雪地里撒欢打滚。
雪片子密了,胡同地上铺开一层薄白。对面院门“吱呀”
一响,铁蛋妈攥着扫帚出来,看见这“门神”
组合就笑:“孙婶子,又等上啦?这俩小棉袄,比狗皮膏药还心呢!”
“那是!”
孙氏也笑,“雷打不动,下刀子也得出来迎他们舅舅。”
铁蛋妈眼神往俩孩子脸上溜一圈,就挪不开了:
“哎哟我的乖乖,这安安军军,咋长的?俊得晃眼!让姨摸摸……”
手刚伸过去,军军小脑袋一歪,奶声奶气,道理却硬:“姨姨,脸脸不能乱摸,摸了长不高!”
铁蛋妈手僵在半空,笑得更开心了:“听听!这都哪儿学来的词儿!”
安安一本正经帮腔:“舅舅教的,男孩女孩,都得护着自己,这叫……这叫‘凛然不可侵犯’!”
“哎哟喂!”
铁蛋妈拍着大腿对孙氏乐,“这哪是两岁多的娃?这成精了!我们家那七岁的傻铁蛋,比这差远了去了!”
正闹着,胡同口炸进来一串笑声——铁蛋领着几个半大小子放学了。
看见雪,又兴奋又怕摔,一个个蹭着地皮挪,跟地里长出来的蘑菇似的。
“看我的!”
安安忽然从门墩上蹦下来,小短腿“噔噔”
几步助跑,双脚一并,“刺溜——”
,一道影子就滑出去老远,稳稳刹住,雪地上划出条漂亮的弧线。
整条胡同静了一瞬。
“小祖宗!”
孙氏心差点跳出来。
“外婆莫慌!”
安安扭回头,脸上笑开了花,“稳当着呢!”
军军一看,这哪能落后?“我也来!”
他学着样,笨拙却勇猛地一冲,一滑,摇摇晃晃,竟也溜到了哥哥边上,没摔!
铁蛋和几个大孩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他们这些“长腿的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