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伊人推开堂屋的门,猪肉玉米饺子的香气迎面扑过来,暖烘烘地裹了她满脸。
她娘端着热气腾腾的瓷盘从灶房里出来,围裙上还沾着面粉,抬头看见她进来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傻站在门口干啥,快去洗手,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她爹坐在炕头上磕了磕烟杆子,往烟灰缸里倒了倒烟灰,拿脚把旁边的凳子往外踢了踢。
宋伊人洗完手坐下,她娘把饺子搁在桌上,拿围裙擦了把手,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,又在她胳膊上捏了捏。
“瘦了,瘦了一大圈,下巴尖得能戳人,在外面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。”
宋伊人笑着摇了摇头,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,烫得直哈气。
“在外头天天想着这一口,想了好几个月了。”
她爹把烟杆子搁在窗台上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拿筷子点着她。
“你娘为了你这顿饺子,从早上就开始剁馅,猪肉是村头赵屠户家现杀的,玉米是去年秋天地里掰的嫩棒子,一粒一粒剥下来冻在井里的,就等着你回来。”
宋伊人心里又暖又酸,夹了一个饺子搁在她娘碗里,又夹了一个搁在她爹碗里。
吃着吃着,她爹放下筷子。
“这几个月到底去了哪儿。霍家那边的人来修房子的时候什么都不肯说,村里人议论纷纷的,有说你在外面立了功的,也有说你惹了祸的,我跟你娘心里七上八下了好几个月。”
宋伊人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。“执行任务,保密条例摆在那儿,就是对自己爹妈也不能说。”
她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抬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,笑起来。
“姑娘大了,升官了,比咱们村支书还大两级,问不得了。”
她娘在旁边白了她爹一眼,又往她碗里夹了好几个饺子。
“当旅长怎么了,当旅长也得吃我包的饺子,不吃饱了哪有力气管那些兵崽子。”
宋伊人嚼着饺子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对了,周恒去哪儿了。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家院子都铲平了,人也没见着。”
她爹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还真是怪事。霍家那边的人来修房子的时候我专门去问过,那边说本来人被关在县里看守所,后来要往上报的时候再去提人,人已经不见了,查了一圈也没查出来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。”
宋伊人筷子头搁在碗沿上,心里那根弦轻轻拨了一下。
她以为是霍父把人提走了关在什么机密的地方,现在看来连霍父都不知道周恒去了哪儿。
宋伊人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圈,暂时搁下了,继续往嘴里塞饺子。
吃完饭宋伊人把碗筷收拾了,拉着爹妈去镇上逛街。
她爹换了件干净的中山装,她娘把头重新梳了一遍,卡了个黑色的箍,对着镜子左右照了好一会儿才出门。
镇上供销社的售货员认识她娘,看见她们一家人进来,热络地招呼着。
宋伊人给她爹挑了两瓶好酒,给她娘扯了块碎花的确良料子做褂子。
她爹把她的手拉过来,粗糙的指腹摸过她虎口上那些还没完全消退的旧伤疤,眉头皱起来。“这伤口当时得有多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