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晃也有十几年了,任快雪依稀能从大哥脸上分辨出当年清秀的痕迹。
“没错没错,那个孩子遇上您算是重新投胎……啊我意思他很幸运了。”
大哥清了清嗓子,“但怎么您之前…不知道他的事吗?”
除了刚见的那一面,从前的郎图一直那么乖。
任快雪知道他之前不开心,但他总以为人这辈子总是多多少少有点不开心,谁的童年都有点阴影。
何况已经是阴影,任快雪并不想要郎图一直想起来,不提就权当过去了。
大哥把他领到一个档案室,领着他在书架前一排一排地找,“十五年之前的旧档案都只有纸质的……在这,‘冲突性监护人’这一类。”
房间里一股樟脑丸和旧纸张的刺鼻气味。
他按照姓名排序,很快拿出一册文档夹,“我印象里有好几次是他家邻居报的警,其中有一次他被泼了一身半开的水,水淋淋地站在数九寒天里等,手里握着一把攥湿了的杏仁,说是他妈妈让他当烫伤药用。”
任快雪含糊着答应了一声,接了文档夹:“谢谢。”
“那么小的孩子,”
大哥叹了口气,“他妈妈一天到晚给他洗脑说他是骗子的孩子。还总问他姓什么,姓‘郎’也打,不姓‘郎’也打,说什么都错。”
“骗子?”
任快雪轻声问。
他后背上的冷汗一层层渗。
郎志凭当年的话他一个字也忘不了:“那女人说郎图是我的孩子,把我当傻子蒙。我的亲骨肉被她当货一样八百块钱卖掉,没两天就病死了。这个杂种是人贩子要她赔的。”
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任快雪:“你知道是怎么赔的吗?如果有一天,那个自闭症知道了自己是怎么来的,你觉得他会懂得自卑吗?”
大哥看他死死盯着活页,叹了口气,“具体的宝盈没跟我们说,只让我们帮忙联系郎志凭,但当时他不愿意认领。后来宝盈没了,有位揭女士说受郎志凭委托,把孩子带走了。”
任快雪顺着他的手指往下看。
一张照片别在透明的塑料袋里。
照片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身影,四肢了无生气地搭在一团破被褥里,身边模模糊糊地放着一个大约方正的物品,被蹭得破烂掉色看不真切。
下面用蓝钢笔写着几行笔录。
“没有爸爸,姓郎。”
“没有妈妈,是杂种。”
“宝盈说的,都不要。”
“死掉了,宝盈。”
郎图早就知道郎志凭不是他生父。
远比任快雪早。
但他从来没提过。
除了宝盈,没人知道他什么都懂。
任快雪不知道,郎志凭也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