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心爱不断地抿嘴停住组织措辞,声音越说越低:“我担心我之所以自信,是因为我没有失败的余地。”
房间里的灯光很柔和,仿佛很包容地默许了脆弱和坦率。
任快雪看了她一会儿,“我能说一说我的看法吗?”
关心爱立刻抬头看他。
“如果我说只要你相信自己就一定能成功,那是不负责的。”
任快雪温和地说:“如果说站在患者的角度上,我完全信任你,就可以接受不同的结果。而如果我站在亲人的角度上,我会希望你负担没那么大。”
“负担没那么大?”
关心爱轻声重复。
“因为治疗这件事,并不会因为关系的亲密而变得容易。我完全可以体会你希望能亲自治疗父亲,你希望能竭尽所能地为他付出你拥有的一切。”
任快雪稍微顿了一顿,“我父母刚去世的时候,我很希望我没有活得那样久,或许就会产生不同的命运轨迹,让他们在没有我的人生里长久地生活下去。”
关心爱脸上露出遗憾和关切,但任快雪只是摇摇头:“但其实事实却是,你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治疗你父亲的医生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关心爱的手不由自主地环在前胸,目光也变得戒备。
“因为这是最难的事。”
任快雪依旧耐心,“复杂的治疗要求的不仅是医学上能力,可能很小的情绪扰动在关键时刻都会影响判断。而任何细微的失误都会在你复盘时被放大,让你觉得错在你,即使并不是。”
“可是我真的……不放心把他交给任何人。”
关心爱有些焦虑地抓了一把头,“我觉得我准备得很好了,我觉得我可以控制好,我每天晚上做梦都在练习……”
“心爱、心爱,”
任快雪安抚着轻声说:“我绝对不是在质疑你的能力,因为我完全把我自己交给你了,你是非常优秀的医生,我完全相信你可以把控任何突的局面。但是我们现在讨论的具体情况是关于你父亲的,对吗?”
关心爱眼圈有点泛红。
她点点头。
“不愧是大作家,条分缕析,这么能唬人。”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郎图靠在了门框上。
关心爱站了起来,“我们在说的事情与你无关,谁让你打开门的?”
“这不是你或者他的房子,这是我家。”
郎图跟她说完这句就转向任快雪,“你跟她说的这些都太温和了,难道你写你那些畅销书的时候,也是这么不疼不痒地哄孩子一样?”
“他没说错,这是他家。”
任快雪说着就要从床上起来,跟关心爱说:“我们出去说。”
仅仅是坐起身,他的脸就白了一层。
“哎哎,你别起来,躺好躺好,”
关心爱立刻扶住他,“你的意思我明白。我不跟他计较。”
她真怕任快雪再乱动,“我知道,他不针对我,你别着急。”
“我看她未必明白。”
郎图仍然抄手看着任快雪,“你得说,如果这个手术失败了,她会像你一样后悔得恨不得死的是自己,食不下咽辗转反侧。泉下有知的那一位,能安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