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周宝鲲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这辈子没跟什么大人物喝过酒,不知道该怎么开场,
嘴张了两次,声音都没出来。
李南端起杯子,替他解了围。
“周老板,大壮哥是我们珊珀湖边上土生土长的渔民,
养了半辈子鱼,这里的鱼什么品种、什么季节最肥、怎么做好吃,他门儿清。
今天这桌菜,您尝尝。”
周宝鲲端起酒杯,跟葛大壮碰了一下,抿了一口。
酒入口,烈,辣,从喉咙一路烧下去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很快舒展开了,
没有说什么,夹了一筷子红烧草鱼块。
鱼肉紧实,酱色浓稠,咸中带鲜,是地道的汉川家常烧法。
他嚼了嚼,咽了,说了一句:
“这鱼好啊,竟然没有一点土腥味。”
葛大壮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不知道是被酒烧的,还是被夸的,
端着杯子又敬了周宝鲲一杯,这次手不抖了。
陶晋坐在周宝鲲旁边,筷子里夹了一块鱼肉,放在碟子里,没动。
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那只白色塑料壶,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,
但那种担忧从眼角和眉梢的细微变化里往外溢。
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,放下,又拿起筷子,
夹了碟子里那块鱼肉,终于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了,吃得心不在焉。
李南不一样,李南从坐下来就没有闲过。
他端起葛大壮倒的那杯谷酒,跟葛大壮碰了一下,
一口干了小半杯,辣得眯了一下眼睛,然后笑了。
“大壮哥,你这酒还是这么香,这么烈。
上次韩副乡长来喝了两杯,回去睡了一下午。”
葛大壮也笑了,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,闷闷的,但很真。
他的身子从板凳的三分之一挪到了三分之二,腰板没有那么直了,
肩膀松了一点,像是被李南那杯酒泡软了。
“李副县长,您上次来的时候,那批鱼苗还没下水。
现在都长到两斤多了,再养两个月就能上市了。”
葛大壮说着,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,酒顺着嘴角流了一点,
他用袖子擦了一下,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。
李南夹了一块鲫鱼,放在碟子里,用筷子挑开鱼肉,
露出细密的蒜瓣肉,在鱼汤里蘸了一下,送进嘴里,嚼着,点了点头。
“大壮嫂子这手艺越来越好了,这个鲫鱼炖豆腐,
汤白肉嫩,比城里饭店做的强多了。”
葛大壮的老婆在厨房门口听见了,脸一红,缩回去了。
两个儿子趴在房门口,大的那个手里还端着一碗饭,
米饭上面盖着两块鱼肉,正吃得满嘴油。
周正坐在他爸旁边,不怎么说话,但吃得香。
他夹了好几块红烧鱼块,又把那碗辣椒炒肉干掉了一半,
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,吸着气说:
“辣,过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