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南的桌牌放在尚凌强旁边。他不是以副县长的身份来的,是以证婚人的身份。
但桌牌上写的还是“李南”
两个字,没有职务。
认识他的人都叫“李副县长”
,不认识的人打听一下,
知道了,又多看了他几眼。
司仪拿着话筒站在台上,把宁伟和刘敏的背景介绍了一遍。
宁伟从部队转业,现在是县局特警大队中队长;
刘敏是县人民医院感染科主治医生,
两个人上半年一起去羊城抗疫,在战场上相识相知相爱。
台下的掌声一阵接一阵,后面几桌有人在擦眼泪。
“下面有请证婚人,汉川县委常委、副县长李南同志上台致辞。”
司仪的声音不小。李南站起来,整了整西装领口,走上台。
他从司仪手里接过话筒,没有拿稿子,
看了一眼台下,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宁伟和刘敏。
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大厅里的说话声都停了。
“我叫李南,是宁伟的老战友。
我们在一个战壕待过,他是我的兵,也是我的兄弟。
他这个人,不怎么会说话,也不太会跟人打交道,
但有一条——你交代他的事,他豁出命也会给你办成。
刘敏,你嫁给他,放心。”
刘敏的眼眶又红了,仰起头眨了几下。
宁伟站在旁边,喉咙动了一下,嘴张了张没说出话。
李南看了一眼宁伟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,又转向台下的宾客。
“今年羊城疫情,宁伟是第一批报名的,刘敏也是。
他们两个在重症区穿着防护服,戴着口罩,
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,但配合了一个多月。
后来我问他,你怎么就认定是她?他说——‘她不怕。’”
台下安静了片刻。李南举起了手中的杯子,
“来,我们一起举杯。祝宁伟和刘敏,白头偕老,一生平安。”
所有人都站起来,杯子碰在一起,叮叮当当的,
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。
敬酒开始了,宁伟和刘敏端着酒杯,一桌一桌地走。
刘敏换了红色的旗袍,手腕上戴着金镯子,
走动的时候镯子碰在一起,细细地响。
宁伟走在她旁边,端着酒杯的手稳,
但脸上一直挂着不太自然的笑——他这个人,平时不笑,
今天笑了,比哭还难看,但没人觉得不好看。
前面十来桌敬得很快。刘敏的亲戚、刘敏父母的同事,
都是熟人,说几句客气话,碰个杯,就过了。
到了第十五桌左右,队伍开始慢了。
不是宁伟走慢了,是有人在等着敬酒。
李南那桌排在最后面,因为那桌坐的是局领导和伴郎,
按理说应该先敬,但宁伟和刘敏把领导放到了最后——这是刘敏的主意,
她说“领导不急,亲戚朋友先招呼”
。
尚凌强听了这话,笑着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,端起茶杯慢慢喝。
但其他人不这么想。卫生系统那边的人,
有好几桌,从第一桌开始就有人在往李南那边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