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,也没有失望透顶的斥责。
钟克明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,
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刮掉一层皮。关云山则走到他对面,
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语气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:
“宁伟,刚才我们和李南局长,还有地方上的同志,都谈过了。
现在,我们想听你亲口说一遍。李南局长转述的那些,
关于郑三炮家的事,关于你到了汉川以后所做的一切,
是不是事实?有没有隐瞒或者夸大?”
宁伟抬起头,迎上关云山的目光,又迅速瞥了一眼面沉如水的钟克明。
喉咙有些发干,但他还是清晰地开口,声音沙哑却稳定:
“报告政委,报告大队长!李。。。李局长说的,是实情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需要积聚一点勇气,才继续说道:
“我。。。我给部队丢人了。没管住自己,把事情闹得这么大。
但当时的情况。。。他们让我跪,我跪了。
我以为忍一忍,或许能谈,能把三炮爹妈的医药费和拆迁赔偿谈下来。”
说到这里,他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和怒火,但很快被更深的晦暗取代:
“可那个地痞,他根本就是在耍我。
我跪下,他们笑得更厉害。然后。。。他们就动了手。
钢管,刀子,都是冲着要害来的。
他们不是想教训我,是想废了我,甚至。。。要我的命。”
“我没办法。”
宁伟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事后的疲惫和认命,
“我只能反击。但我没想杀马武,
那一脚。。。我当时只想把他踹开,夺下他手里的刀。
他倒下去,吐血。。。我也没想到会那么重。
其他人,我卸了他们的胳膊腿,
是想让他们丧失战斗力,没想下死手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两位领导,眼神里有痛悔,
有认罪,也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:
“我知道,现在说这些都晚了。
一死四伤,结果摆在这里。我犯了军纪,更犯了国法。
该怎么处理,我都接受。坐牢,枪毙。。。我都认。
我只觉得。。。对不起培养我的部队,对不起战友,更。。。对不起李队。”
最后那个称呼,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,
带着无尽的自责和痛苦。看管室里陷入了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