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,喉咙干得像砂纸。她用尽力气喊出了第一个字,然后咳嗽起来,咳得很厉害,弓着背,一只手撑着地面,另一只手捂着嘴。咳完之后,她的手放下来,掌心有一小摊暗红色的血——不是鲜红的,是暗红的,带着黑色的血块,那是内腑受伤的标志。
“救救我……”
她的声音更沙哑了,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,“求求你们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她看着顾月儿三人,眼中满是哀求。她的眼泪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涌出来,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,滴在粉色的衣裙上,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。
齐天佑握着剑柄的手松了一下。
“他们要抓我回去……”
女修抽抽噎噎地说着,话也说不利索,断断续续的,像是被风吹散的碎片,“我是被他们抓的……我兄长……我兄长就是被他们害死的……他们想要杀人夺宝……没找到好东西……便打算把我抓起来……送人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,声音越来越小,越来越哑,最后变成了呜咽。她低下头,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着,像是在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,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求求你们……救救我……我不想被他们抓回去……”
空地上又安静了下来。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。刚才的安静是剑拔弩张的、让人喘不过气的。现在的安静是……每个人各怀心思的。
锦袍青年的脸色很难看。不是因为女修醒了——她迟早会醒。而是因为她醒了之后说的那些话。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,扎在他和他那十一个人的心上。如果他身后的人中有几个心软的,听到这些话可能会动摇。他不在乎女修的死活,但他在乎队伍的稳定。
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人。还好,大部分人表情都没什么变化。只有一两个年轻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。
他松了口气,转头看向顾月儿三人。
顾月儿三人也在看着那个女修,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哭诉。
齐天佑的眼睛里写满了复杂的同情。他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,看到一个人被欺负,他的第一反应是“帮帮她”
。在京城的时候,他就是这样的性格。路上遇到乞丐会掏钱,看到有人被欺负会出头,虽然他经常因此被顾月儿说“太冲动”
,但他从来不觉得帮助别人是错的。
现在,听完女修的哭诉,他的心里是有些触动的。
兄长被害。自己被掳。要被送人。
他在心里想:如果他的家人遇到这种事,他该有多痛心?如果他的姐姐——虽然他没有亲姐姐,但如果师姐遇到这种事,他会怎么做?
答案显而易见。
他转头看向顾月儿,嘴唇动了动,想说“师姐,我们帮她吧”
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看到了顾月儿的表情。
顾月儿的表情很平静。平静得像是没听到女修的哭诉,或者听到了但完全不为所动。她的手依旧握着剑柄,剑依旧出鞘了一半,目光依旧在锦袍青年和他身后那十一个人之间游移。
但她的心里,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