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紫苏坐进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。
车子发动,驶出码头。
白紫苏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,把那块铜令牌的事说了一遍。
秦慎听完,神色如常。
白紫苏侧头看他,“你早就知道?”
秦慎没有回答,只是将车子拐进另一条路。
白紫苏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,然后收回目光,闭上眼。
九漏鱼在她影子里轻轻动了一下。
车子停在玫瑰别墅门口。
白紫苏下车,九漏鱼从影子里飘出来,窜上鸟笼花亭的顶端,蹲在那里,猩红的竖瞳在月光下眯成了一条缝。
白紫苏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着它。
她忽然开口,“九漏鱼,你说,我是不是不该接那本手抄本?”
九漏鱼低下头,想了想,在地上划了一行字:【妈,该来的躲不掉。】
白紫苏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她说,“该来的躲不掉。”
她走进别墅,上楼,进房间,关门。
九漏鱼从门缝里挤进来,缩在她脚边。
白紫苏坐在床边,掏出那本手抄本,翻开,一页一页地看。
名单上那些名字,那些年龄,那些死亡日期,那些安葬地点。
每一个名字,都是一个夭折的孩子。
每一个孩子,都被陈家用来养鬼。
白紫苏翻到最后一页,盯着陈礼昂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合上手抄本,放在床头柜上,关灯,躺下。
黑暗中,九漏鱼从床底下探出头来,黑雾凝成一只小小的爪子,轻轻碰了碰她的手。
白紫苏没有动。
她睁着眼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陈家的养鬼术,杜老的邀请,城隍庙老头的警告,秦慎的沉默。
这些事像一根根线头,她捏在手里,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理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九漏鱼缩回床底下,安安静静的。
窗外,夜风吹过玫瑰花墙,沙沙作响。
月光下,一个身影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,穿着黑色的斗篷,戴着面具,一动不动地看着玫瑰别墅的方向。
他站了很久,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。
然后他转身,消失在黑暗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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哭丧的单子是下午接的。
电话是一个老妇人打来的,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南城口音,断断续续地说着,中间哭了好几回。白紫苏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——她孙子走了,六岁,昨儿个在村口的池塘淹死的。家里穷,请不起哭丧班子,听说白事铺有这项业务,就想请个人来哭一哭,送孩子最后一程。
地址在城北再往北,一个叫柳河村的村子。
白紫苏挂了电话,看了一眼时间,下午三点。太阳还烈,但赶到那边也得四五点了。她锁了铺子的门,给秦慎发了条消息说去哭丧,晚点回,然后拦了辆出租车往城北去。
九漏鱼缩在她影子里,安安静静的。
出租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,出了城区,上了乡道。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田野,又从田野变成一片又一片的苗圃。柳河村在一条小河边上,村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,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小河两岸。
白紫苏在村口下了车,按着老妇人给的地址往里走。
村子里很安静,偶尔有几声狗叫。她路过几户人家,门口坐着老人,看到她这个陌生人,目光跟了一会儿又移开了。
办丧事的人家在村子东头,是一栋老旧的砖瓦房。门口搭了一个简易的灵棚,用蓝色的塑料布遮着。灵棚下面摆着一张桌子,桌子上放着遗像、香炉和几碟供品。遗像上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,笑得很灿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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