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要——!”
叶清雪从床榻上猛地坐起,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,胸口剧烈起伏。黑暗中,她下意识地缩起身子,双手紧紧抱住膝盖,指尖掐进皮肉里。
没有铁链碰撞的声响。
没有那道如影随形、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视线。
她颤抖着抬起头,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,看清了周围。这是一间陈设简单的屋子,雕花木床,素色纱帐,靠窗的木桌上还摊着几本翻旧了的经书。
这是……她十六岁时,在叶家的闺房。
叶清雪赤脚下床,踉跄着扑到铜镜前。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稚嫩的脸,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少女青涩,没有后来数年囚禁生活留下的憔悴与绝望。
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,清晰的痛感传来。
不是梦。
她真的回来了。
回到了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,回到她还未拜入玄天宗,还未遇见那个人之前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带着铁锈和绝望的味道。前世的最后几年,她被顾惊澜囚禁在落霞峰深处的洞府里。那里布置得华丽舒适,应有尽有,可每一扇窗、每一道门都布满了禁制。她活动的范围,不过方圆十丈。
那个男人会每日准时出现,带来外界新鲜的吃食、精巧的玩意儿,或是新摘的灵花。他会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凝视她,指尖拂过她的发梢,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:
“清雪,今日可好?”
“你看,我给你带了什么?”
“别想着离开,外面危险。在这里,只有我们两个人,不好么?”
起初她哭过,闹过,绝食过。可每一次反抗,换来的只是他更加偏执的掌控。他不会伤害她,甚至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。他只是用更强大的禁制锁住她,用更温柔的语气告诉她:“我不能没有你。”
那种令人窒息的爱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她死死缠住,一点点磨灭了所有生气。
直到她郁结成疾,在某个寂静的夜里悄无声息地断了气。闭眼前,最后看到的,是他近乎崩溃的、赤红的双眼。
叶清雪猛地打了个寒颤,捂住脸。
不,这一世,绝不能再重蹈覆辙。
“小姐,您醒了吗?”
门外传来侍女小环小心翼翼的声音,“可是做噩梦了?奴婢听见声响。”
叶清雪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走到门边,拉开门。小环提着灯笼站在外面,脸上带着担忧。
“我没事。”
叶清雪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刚过寅时。”
小环打量着她苍白的脸色,“小姐,您脸色不好,要不奴婢去煮碗安神茶?”
“不用。”
叶清雪顿了顿,“父亲呢?”
“老爷在前厅,正与几位族老商议事情。”
小环压低声音,“听说是在说玄天宗下个月开山收徒的事儿。老爷似乎有意让您去试试。”
玄天宗。
这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叶清雪心里。
前世,她就是通过了玄天宗的选拔,成了外门弟子。然后在入门大典上,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后来让她噩梦缠身的人——顾惊澜。
那时的他,还只是个沉默寡言、资质惊人的新弟子。谁又能想到,那副清冷皮囊下,藏着一个怎样偏执疯狂的灵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