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,有卖布的布庄,门口挂着几匹靛蓝和藏青的粗布。
有打铁的铁匠铺,炉火烧得通红,叮叮当当的锤声传出去老远。
有卖香烛纸钱的杂货铺,门口摆着一口熬糖稀的大锅。
还有一家药铺,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写着济世堂三个字。
再往前走便是一条河,河面不宽,水却清亮。
河上横着一座石拱桥,桥栏上刻着石狮子,狮子的脑袋被来往的行人摸得油光亮。
桥下有个妇女蹲在石阶上洗衣裳,棒槌敲在湿衣服上出啪啪的脆响。
河对岸是一片民居,白墙黑瓦,炊烟袅袅。
集市在县城的中心,占了整整两条街。卖菜的、卖鱼的、卖鸡鸭的、卖柴火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一个老汉挑着两筐水灵灵的萝卜从陈长安身边走过,边走边扯着嗓子喊“新鲜萝卜,一文钱三斤”
。
县衙坐落在县城最北边的一条街上,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,朱红的大门紧闭着。
门口的衙役靠在门框上打盹,帽子歪到了一边。
整座县城虽然算不上繁华,却有一种安宁祥和的气息。
街上的人来来往往,不紧不慢,脸上的表情是从容的,不是逃难的那种仓皇。
刘三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般景象了。
这一路上看到的全是饿殍遍野、哀鸿满地,忽然进入这样一座安宁的小县城,简直像是换了个世界。
他左看右看,眼睛都快不够用了。
“陈爷,这罗阳县看着还不错啊。三夫人娘家住在这里,想必日子过得也不会太差。”
陈长安没有接话,只是默默地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。
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……王语嫣当初是因为家里实在吃不上饭了,才被叶倩莲做主送回娘家躲避的。
如今他来了,要把她接回去。
王语嫣虽然是他的小妾,但那时候是古代,交通来往可不方便。
小妾嫁出去,一般情况下这辈子都回不了娘家。
路途遥远,车马不便,再加上小妾的身份本就尴尬,回了娘家也不受待见。
而王语嫣之所以能回娘家,还是因为当初陈长安落魄,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,再留下来就只能饿死。
是叶倩莲这个正室做主,可怜王语嫣,才让她先回娘家躲避一段时日。
这一晃,已经过去许久了。
两个人先找了一家客栈落脚。
那家客栈叫悦来客栈,是罗阳县最大的一家,两层的木楼,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,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。
刘三把马拴在门口的拴马桩上,推开半掩的木门走了进去。
陈长安紧随其后。
店里的小二正在柜台后面擦桌子,看到有客人进来,急忙放下抹布迎了过来。
那小二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,长得白净机灵,穿着一身洗得白的灰布短衫,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。
他点头哈腰,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,说话的声音又脆又亮。
“两位爷,是打尖还是住店?打尖的话咱店里有上好的牛肉和烧酒,住店的话楼上有上房,干净敞亮,被褥都是新换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