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扬起的尘土飘进松林里,呛得黑马打了个响鼻。
他数了数,足足有二十多人,每个人马鞍上都挂着两把以上的兵器。
等那大队人马过去之后,他在松林里等了片刻,确认后面没有掉队的,才策马出了松林。
他骑了大约百来米,忽然勒住了马。
晨光从背后照过来,将他和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官道上。
他蓦然转身,望向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。
他沉默了很长时间,太阳缓缓升起,照在他的脸上,照出了他眼底翻涌的挣扎和犹豫。
他咬了咬牙,挥动缰绳,竟然鬼使神差地调转了马头,朝着黄家庄的方向追了上去。
他没有靠近,只是在后面远远地吊着。
保持着大约半里地的距离,借着路边的树林和土坡掩护自己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上去,但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在他心里扎了根。
陈长安一路尾随着那队人马重新回到了黄家庄。
他将马拴在村外的一片密林里,自己徒步摸到了村子边上的一个高坡上,居高临下地俯瞰。
那些伪装成黑衣人的大内侍卫已经冲进了黄家庄。
他们见人就杀,不管是男女老少,不管是土窑里的女人还是躲在家里的百姓,一个都不放过。
刀光过处,鲜血飞溅,惨叫声求饶声响成一片。
有几个村民想从村后的小路逃跑,被早就守在那里的人截住,手起刀落砍翻在地。
完全就是灭口。不留活口。
陈长安的拳头死死地攥紧了。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无辜的百姓倒在刀下,却什么也做不了。
对方有二十多人,全都是内宫侍卫,个个都是高手。
他一个人上去,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。
杀完了人之后,那些人点起了火把,将黄家庄的房屋一间一间地点燃。
干燥的茅草和木梁遇火便着,整座村庄陷入了一片火海。
浓烟滚滚地升上天空,比昨晚土窑的火势大了十倍不止。
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把初升的朝阳都压得黯然失色。
凄惨至极。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。
陈长安趴在土坡上的灌木丛中,脸色铁青。
他看到那伙人重新翻身上马,领头的似乎在确认了什么,然后抬手往大镖客离去的方向一指。
二十多匹战马同时调转马头,朝着大镖客的方向追了过去。
陈长安的心脏猛地一跳,脑子里嘟嘟地响了起来。他忽然明白了一切。
这是朝廷惯用的伎俩。
刚才在土窑前的空地上,王天贵使出了抽水三十六式的时候,大镖客一语道破了他的身份!
断水刀营的叛逃百夫长。那个时候陈长安心里就隐隐觉得有些蹊跷。
一个普通的大镖客,怎么会接一个和自己同级别的武英级高手的悬赏?
而且这个悬赏对象还是朝廷追查了八年的逃兵。
除非,这份悬赏不是普通的民间悬赏,而是皇榜悬赏。
朝廷追查了八年都没抓到的逃兵,如果让一个大镖客给抓住了,朝廷的脸面往哪搁?
可如果让大镖客抓住了,再把大镖客给灭了口,那朝廷既得了人犯,又省了赏金,还不会让这件丑事传扬出去。
一举三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