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壮汉瞪大了眼睛,瞳孔猛地收缩。他直起身来,目光像刀子一样四处巡视,从翻倒的马车扫到路边的荒草,从荒草扫到远处的荒林。
“马车里没人!”
他猛地转过身来,抬手指向前方,“找!一定就在附近!”
很快,那个壮汉就看到了前方的一片荒林。那片林子绵延了好几个山头,树木茂密,遮天蔽日。
而且顺着地面,有一片明显的划痕,草丛被压倒了,泥土上留着拖拽的痕迹,还有几滴新鲜的血迹,在阳光下还没有干透。
很明显,有人从这马车里逃出来了,往前面那片荒林里跑了。
“全都给我追!”
壮汉把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顿,枪尾砸在土里溅起一蓬碎草,“把林子围起来,地毯式搜索!三人围一组,每组间隔不过十步,把林子给我翻过来也得把人找出来!”
大量的黑衣人齐声应令,全都翻身下马,顺着山坡往下跑。他们三三成组,总共十七组,像一把梳子一样梳进了荒林之中。
而那壮汉却留在了原地,他没有急着追进去,而是蹲下身来,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血迹。血迹还没有完全凝固,在指腹上洇开。
他抬起头来,望着那片黑黢黢的荒林,嘴角慢慢地扯出一个冷笑,刀疤被笑容扯得变了形。
而此时的陈长安,正搀扶着师爷,快地在山林里面穿梭。
师爷的腿脚本就不利索,跑了几步便气喘吁吁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腐叶和烂泥里。他的官袍被荆棘刮破了好几道口子,帽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。
陈长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火把光芒,又看了看师爷已经跑不动的腿,二话不说,弯下腰去,直接把师爷给扛上了肩膀。
“大人,您的腿受伤了!快把我放下吧!”
师爷趴在陈长安的肩膀上,声音急促而嘶哑。他看到陈长安右腿的裤管上洇开了一片暗红色的血迹,每走一步,那血迹就往外扩一圈。
“你这老胳膊老腿能扛得住吗?”
陈长安脚下不停,咧着嘴笑了,“我还年轻,你就甭废话了。山林里是我的强项,借他们几条腿也追不上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便扛着师爷穿梭在丛林之中。
动作十分灵敏,该拐弯的时候提前拐弯,该钻灌木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钻进去,哪里的落叶厚不能踩,哪里的树枝脆不能碰,他都一清二楚。
就好像他对这片荒林特别熟悉,可实际上他是第一次进这片林子。
后面的追兵喊叫声此起彼伏,火把的光在树影之间忽明忽暗,听起来很近,可始终追不上陈长安的踪影。
他们总是差那么一段距离,永远差那么一段距离。
直到陈长安在一片陡坡下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。
洞口被一大丛灌木遮得严严实实,不走到跟前根本现不了。他用肩膀拨开灌木,侧身钻了进去。
山洞不大,也就一间屋子那么宽,但足够两个人容身。
洞壁上长满了青苔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。
他这才把师爷放下来,两人靠着洞壁坐下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洞外的鸟鸣声渐渐恢复了正常,追兵的声音似乎远了。
师爷缓过一口气,二话不说,把自己的袍角撕下一条布来。
又从腰间解下随身携带的小酒壶,拧开盖子把酒倒在布条上,俯身去查看陈长安腿上的伤。
马车翻倒的时候,一块碎裂的车板砸在了陈长安的右腿上,裤管被砸破了一个口子,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半指长的血口。
好在伤口不深,没有伤到骨头,但血已经顺着小腿往下淌,把鞋面都染红了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