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康荣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,踱步到最近的一个行李箱旁,用手杖尖端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坚硬的箱壳。
他抬起眼,目光不善:“什么时候和江闻铮这么好了?”
他刻意停顿,审视着儿子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:“阿玉,你可想清楚了。有些门踏出去容易,想回来就难了。你要是真选了他,戚家这份家业,我往后可就无法名正言顺交给你了。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戚玉心头火起,他几步走下剩余的台阶,站到戚康荣面前,微微仰起下巴,凤眼微微眯起:“是你先把我推给他的,逼我签字的是你!现在又来假惺惺,是想通了,觉得我要真嫁出去才是丢你的人?”
他的语气毫不掩饰其中恶劣,在一片寂静的客厅显得格外尖锐。
戚康荣的神色却丝毫未变,他静静等戚玉说完,才缓缓道:“听起来,你现在信任江闻铮,多于信任我这个父亲了?”
轻飘飘的一句话,像一盆冰水,猝不及防地浇在戚玉的理智上。
戚玉猛地一怔。
信任江闻铮?
他怎么可能信任那个强制标记他的enigma?
可是……
戚康荣的话,却像警钟,忽然也敲醒了他。
是的,他防备江闻铮,厌恶江闻铮,恨江闻铮。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以来,他在潜意识里竟然倾向于相信江闻铮给出的信息和承诺。
甚至,在昨晚江闻铮提出关于家的提议时,内心深处竟荒谬地愿意去相信?
因为他觉得江闻铮的恶是摆在明面上的,就算是算计,也全都有其根据和目的。而戚家他血脉相连的自家人,给他的却是随时可能被背叛和舍弃的不安。
当局者迷,此刻被父亲点破,戚玉才惊觉自己荒谬的变化。
戚康荣没有错过儿子脸上瞬间闪过的动摇。
他心中微微摇头,知道自己的傻孩子还是着了江闻铮的道,戚玉啊,怎么从小就被江闻铮牵着走呢。
他向前半步,拉近了与戚玉的距离,声音压低,语气更加真诚了几分:“阿玉,我有我的难处和考量,但说到底,我不会害你,总是盼着你好的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如刀,直刺核心:“可江闻铮是外人,江谦屹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。你以为他现在坐的那个位置是怎么来的?前任主席是怎么因病退下去的,你真的一点风声没听过?”
戚玉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。
关于江谦屹上位的一些隐秘传闻,他并非全然无知,只是从前觉得离自己太远。此刻被父亲用这样的语气点出,他才意识到江闻铮究竟是谁。
“你以为江闻铮跟他父亲有什么区别?”
戚康荣继续,“他现在对你好言好语,许你承诺,不过是看中你有利用价值,还能替他稳定状态,还能做他在戚家内部的棋子。等他目的达成,你以为你还有什么价值?”
每一句话,都令戚玉更清醒一分。
“可是……”
戚玉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软弱,“戚嘉禾的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