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者说,是体力透支的昏睡。
他面朝另一侧,蜷缩着,大半张脸陷在蓬松的枕头里,只露出小半截光洁的额头和凌乱乌黑的丝。被子只盖到腰际,露出大片白皙,此刻却布满了触目惊心青紫指痕和暧昧红痕的脊背和肩膀。
后颈的腺体部位更是惨不忍睹,清晰地印着几个交叠的齿痕,周围皮肤破皮严重。
晨光落在那片伤痕累累的皮肤上,竟有种脆弱又残忍的美感。
江闻铮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,随即,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,沉甸甸地压在胸口。
他原本是不信的。
在动用关系深入调查戚玉时,那份语焉不详的私人心理评估报告里,曾提及这位骄纵的小少爷可能存在的性冷淡倾向和严重的接触洁癖,尤其在肢体接触方面。
江闻铮当时只以为是戚玉为了维持某种骄矜人设或纯粹挑剔的托词,甚至觉得,以戚玉那种招摇的做派和a1pha的身份,私生活未必干净。毕竟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太多了。
他选择戚玉作为棋子,除了门第,也未尝没有一丝利用烂人不必存有负担的冷漠。
然而,昨夜的一切,戚玉那生涩至极,与生理性本能的排斥反应……都在无声却尖锐地告诉他,那份报告是真的。
戚玉是真的性冷淡,真的有严重洁癖,也真的没有过这种经验。
这个认知,让江闻铮有些头疼。
他利用戚玉,算计戚玉。却没想到,剥开那层尖锐的外壳,对方内里竟是干净的。
江闻铮垂下眼眸,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。
此刻,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扣住戚玉纤细手腕、按压他单薄肩胛时,那细腻皮肤下骨骼的触感,以及对方无法抑制的颤抖。
他厌恶地闭了闭眼。
不仅仅是厌恶昨夜失控的自己,更厌恶的是他身体里那股自从二次分化后,就如影随形的瘾症。
他掌控不了自己。
他厌恶被本能驱使的自己。
他有洁癖,精神上的洁癖,厌恶一切不受控的欲望,厌恶被生理性需求牵着鼻子走,更厌恶因此而去触碰别人,尤其是戚玉这种人。
他觉得脏。
无论是自己失控的欲望,还是被迫与戚玉生的亲密接触,都让他觉得脏。
牺牲戚玉来达成自己的目的,稳住自己的状态,在他原本的计划里,是理所当然的,甚至算不上牺牲,只是物尽其用。
可现在,看着身边这个浑身伤痕却意外干净的戚玉,那套坚固的逻辑,似乎产生了一丝细微的裂痕。
这个认知令他烦躁。
他以为戚玉是利用无需愧疚的异类,却没想到不是这样的。
江闻铮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,撑着手臂坐起身。被子滑落,露出他身上的抓痕那是戚玉在极度痛苦和抗拒中留下的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些伤痕,又看了看身旁依旧昏睡的戚玉,眼神幽深难辨。
感到抱歉吗。
或许有一点。
但后悔吗。
不。
即使重来一次,在昨夜那种情况下,他大概率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标记他,以缓解自己濒临崩溃的生理需求,这是他他该做的,一如他的计划,一如一切都为他的利益所服务的那样。
只是此刻,那份原本纯粹的利用和冷漠里,掺杂进了一丝意料之外的复杂重量。
戚玉总是他的那个意料之外。
江闻铮掀开被子下床,动作很轻,没有惊动戚玉。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他缓步走到客厅窗前,点了一支烟,沉默地看向窗外。
烟雾缭绕,模糊了江闻铮的脸,也模糊了他眼中翻涌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