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硕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走进去。
他在其他场合见过李中原多次,西装革履,坐在父辈们身边,那种酒局上他也不输气势,现在单独来请自己,压倒性的紧张感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才推门。
李中原没回头,抬手一枪,在靶子上新添了一个孔,打在正中,机械音播报十环,罗小豫在旁边说:“哥,顺手吧?”
不知他怎么听见的。
李中原没答小豫的问题,却用背影问他:“来了。”
刘硕赶紧上前:“听说您找我,赶紧来了。”
李中原回头看他一眼:“知道为什么找你吗?”
他手里还拿着枪,枪口朝了下,走过来,在刘硕对面站着,居高临下。
刘硕想说话,想把事情描补得天衣无缝,但嘴好像不听使唤。
他比进门前心更慌,手指发颤:“不、不太知道。”
“结巴什么?”
李中原笑了句,但眼神冷得他后背生寒,“我听说,你是新进京的这批人里,最会说话的,所以大晚上把你找来,想和你聊聊天。”
“聊天,”
唾液在迅速分泌,刘硕幅度剧烈地吞下口水,“我不会聊天,李总,我今讲说错话了,不该管方予馨的事,但我真没说什么。”
“没说什么?”
李中原故作纳闷,“可我怎么听说,你刘公子耀武扬威的,把我的人都给训了,啊?”
“我不知道,”
刘硕怕得连手都摆起来,“我有眼无珠,我不认得傅小姐,我该死,我下次见了她,当着她的面打嘴,给她认错。”
李中原看着他,右手把枪缓缓地举起来,枪口侧了侧:“打谁的嘴。”
“我的,当然是我的。”
对着乌黑的枪洞,刘硕忙指了指自己。
“那就这么说了。”
李中原对准了他身后的靶位,眯着眼瞄了一下,“别动,我长远不练,手生了,你立场不定的话,脑袋的事,就说不清了。”
这个角度,枪口路过刘硕的侧脸,距离不超过半寸。
刘硕连呼吸都吓停,脸一下子白透了。
枪声炸开,正打在他身后的靶心上。
李中原用完了,把家伙丢还给小豫:“试完了,留下它吧,还可以。”
他转过身,用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。
擦完,往下拉袖子,扣上袖扣,左右各做了一次,抬头时,淡淡瞥了刘硕一眼,浓重的警告意味。
看完,穿好西服,大步走出去。
等门重新关上了,罗小豫才上前:“弟弟,我这儿有裤子,给你拿一条?”
刘硕哆哆嗦嗦地说:“谢、谢谢哥。”
“没事儿,您不用客气,咱爹也是常见面的,”
罗小豫乐子人似的看了半晌,他说,“就是以后咱这个嘴啊,真得管住喽,这不是在你老家了,你日常有个好事儿的性子,但上头性子更大,这也就我哥好脾气,也好说话,才肯揭过去,对不对?”
刘硕擦了把额上的冷汗。
这也能叫好脾气,好说话?净他么睁着眼说瞎话。
但嘴上还得应着他:“对,对对,罗总您说得都对,我知道了。”
回到家,已经过了十二点。
司机把车停在门口,李中原下来。
方桦一直在等着,他说:“东西给傅小姐送酒店去了,她今天不回来?”
李中原点头:“她姑姑来了。”
看他已经快走到二楼。
方桦又追上来问:“哦,这么晚回来,你饿了吗?我去让厨房”
李中原的后背几乎融进灯影里。
他没回头,只是抬高了一点手腕,扬了扬指头。
进门后,他也只开了床头的灯,昏黄的,照出一小段光。
李中原开始松扣子,一粒粒地解下来,剥到最后一颗,已经不剩多少耐心了,大力扯开。
线绷断了,圆白的纽扣在地毯上滚了滚,不知到哪儿去了。
他走进浴室冲洗,洗了很久,水汽把镜子都糊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