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。”
他独自进了厨房,把剩下的皮和馅包了一部分。
傅宛青那样子,给她冲洗的时候,站都站不住了,靠在他身上,腿一个劲儿地抖,大概连十个也吃不了。
李中原煮好,端去餐厅的时候,看见原本睡着的人裹了条披肩,慢吞吞地在下楼梯。
“怎么下来了?”
他放下两盘饺子,上前几步去扶她。
傅宛青歪在他怀里,借着他的力气在走:“又饿又困,肚子打雷一样,咕啾咕啾的,还是吃了再睡。”
“好,你先坐,”
李中原把她放到椅子上,“我再去给你调个蘸料。”
“要老陈醋。”
傅宛青回头喊了声。
“行,大小姐,给你倒。”
梁师傅调的馅很好,傅宛青等不及,先用筷子夹起一个吃了,嚼了嚼,是比她在纽约瞎弄的强。
等李中原过来,她又喂了一个到他嘴里:“好吃死了。”
李中原把碟子放她跟前:“就说好吃,大过年的,别说死,图个吉利。”
之前也不知道谁老挂在嘴边。
傅宛青抗议,指着盘子:“你爷爷,以前过年,也就吃两盘饺子啊,不合他卓越的地位吧也。”
李中原上纲上线地反问:“有饺子吃还不行,他不就一无产阶级吗?人到什么时候,都不能忘了自己的出身。”
“得了吧,那你是什么,你们老李家的右派分子,整天剥削人。”
傅宛青看着他笑。
“你们拿笔杆子的人家,帽子是多啊,动不动压一顶下来,”
李中原笑完,面上淡淡地回,“爷爷要还在世,是不会放我跟这些人去斗,大概会逼着我走叔叔的路。”
“嗯,连我也觉得危险,”
傅宛青担心地问,“李继开,哦,还有你那个大哥,最近没反对你吧。”
李中原答非所问地说了句:“没事,他们掀不起浪来。”
傅宛青低下头去,把饺子边沿蘸了醋,再往嘴里放。
“你,”
李中原起了个很慢的话头,“这几年,都没再回过临城吗?”
她鼓着一侧腮帮子摇头,含混地说:“没有,妈妈快不认得我了,爸爸嘛,认得也装不认得,我坐在他对面,一小时讲不到两句话,他现在对什么都淡了,眼里没有姑姑,也没有我,四大皆空。”
李中原理解地点头:“我有数了。”
“你有什么数啊?”
傅宛青好笑。
他说:“结婚的数,看来姑姑点了头,那长辈这”
“姑姑点了,我还没点呢,”
傅宛青抬起下巴打断他,“你想把我略过去?”
李中原拿了张纸巾,伸过去给她擦嘴:“那怎么可能,一关关来,你这个头,我还得想点办法。”
“那还可以慢慢想,”
傅宛青坐累了,放了一条腿到他身上架着,“我今年才入学,没那么快毕业。”
李中原说:“毕了业以后,是回学校教书,还是”
“不,不教了,”
傅宛青连连摆手,“现在海外博士回国,一般都要先进站做博后,一到三年,这是标准跳板了,还要看你的项目如何,能不能出成果,相当于试岗期吧。”
李中原也有耳闻,他点头:“高校有高校的考虑,怕你们从不列颠,美利坚来的,水土不服,发不出文章,拿不到基金,考核不过关,直接入职容易翻车。”
傅宛青嗯了声:“对,就是一个快速的本土化集训,出站了才能顺利适配,才能熟悉国自然、社科基金项目的逻辑,才能了解国内学术圈的评审风格和人脉网络。”
“讲穿了,到哪儿都要先拜山头。”
李中原吃得差不多了,放下筷子。
傅宛青被他说得笑起来:“对啊,学术届就是个巨大的宗门。”
吃完了饭,她反倒一点困意都没了。
傅宛青走到门口,倚着槅扇看了会儿外面的烟花,流金溅玉,漫天华彩。
“冷,别着凉了,关上。”
李中原从后面过来,把门缝合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