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佐文点头:“我去门口等你,快点出来。”
“好。”
走到疏影斜漏的廊中,傅宛青伸手碰了碰它的叶子,软的,水分完全抽干了,连青盂的颜色,在灯里也变得老旧,不再合时宜了。
她深吸了口气,又慢慢地呼出来,白雾散开,很快就不见了。
廊后转出来个小姑娘,被站在这里的她吓到,她道了句歉。
她的未婚夫,老付在后面扶了一下:“没事,她没注意你在这里浇花。”
“没有浇,付总。这盆花本来就要枯了,我没救活。”
她说完,抱着花盆走开了。
傅宛青出了回廊,靴子踩过脚底的砖地,踏上那些细细的白霜,往前走了。
到门口,傅宛青随手把它丢在了垃圾筒里。
她拍了拍手,坐上姑姑的车: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傅佐文慢慢往外开:“这么久。”
她说:“碰到付家的老三了,说了句话。”
“叫裕安的那个,他年纪不小了吧?”
傅佐文有点印象。
傅宛青把手架在车窗上,撑着头:“嗯,已经订婚了好像。”
傅佐文把她带回了前门的酒店。
一下车,傅宛青看着招牌,出了几秒的神:“姑姑,你这几天住这儿。”
“我不能住吗?”
傅佐文一时还不清楚底细,“这里的庭院套房雅致,我住得惯。”
傅宛青说:“你是不是不知道,这家酒店合作的置业公司,是东建啊,归李中原他们集团承建的。”
傅佐文诧异道:“谁那么关注他,我就记得他在前门有个待客的地方,哪晓得手这么长。”
“没事,我们进去吧。”
傅宛青说。
傅佐文哼了声,心里很是嘉赏,又不屑一顾地说:“这小子能是能干的,脾气硬,有股不服输的劲儿,我看当初他老子未必指望他接班,不过是叫他一面历练着,将来也好从旁帮衬他那个大哥,当个股肱之臣吧,总归都姓李,肥水不至于流了外人田。结果人家呢,在跟他无关的集团里,硬生生杀出了一个位置来坐,现如今,一步步的,把李继开父子都扫到一边了,眼看着东建越来越红火,都不只是建筑,赚钱的行当哪样没被他摸上,承接的都是大项目。”
说完,她又痛快地笑起来:“我估计这几年啊,李继开没准儿天天在家懊悔,把一头老虎儿子养大了,扭过脸儿,第一个撕的就是他的肉,这怎么不算老天开眼呢。”
傅宛青走在她身边,面无表情地听着。
“为什么一直不说话?”
傅佐文开了门,等她的应和。
傅宛青嗯了一声,尾调上扬:“您不是在夸李中原吗,那我能跟着啊?要被骂胳膊肘朝外拐的。”
“少跟你姑姑来这套!”
傅佐文气得笑了,“我看你的那两条胳膊,早拐他大腿根儿去了。”
她们说着话走路,天黑透了,玻璃上映着走廊的灯,两层叠在一起,虚实难分。
庭院四角各安了一盏灯,院中养着一株老梅树,树干黑黢黢的,枝桠横逸出来,今夜恰好开了几朵,小而白。
进去后,姑姑把包放下,坐下来。
今天大动肝火,她口干舌燥的,闭着眼,在揉太阳穴。
宛青看了一会儿,要去给她按摩,被她给推开了:“别,领了你的情,一会儿我不好骂李中原了。”
“我是我,他是他,”
傅宛青说,“你骂他还不是为我骂的。不过,怎么叫一会儿,他还过来啊。”
傅佐文说:“出了这样的事,你受了冤枉气,他不该来吗?”
傅宛青哦了声:“他要不来呢?”
傅佐文睁开眼骂:“那你就立刻收拾东西,回巴黎去,该挣大钱挣大钱,该读书读书,从此谁也不耽误谁。你各项都不短,我看头脑还比人精,身上的钱都够养老了,这样不重视你的人,要他干什么!”
“嗯,那我先去洗澡了,姑姑。”
傅宛青把外套脱了,闷得热。
傅佐文点头:“去吧,我躺会儿。”
浴室在里头,推开,灰纹大理石台面,放着白色纸盒的洗沐,没有花哨的logo,是酒店的合作品牌,气味很淡,闻着像茉莉和白麝。
热水放出来,把室内蒸得白茫茫的。
傅宛青脱了衣服进去,站在花洒底下,水打在背上,她把眼睛闭着,今天她倒没什么,姑姑是个把傲气当空气呼吸的嘴霸王,估计把咏笙吓坏了。
李中原到的时候,傅宛青的头发还没吹干。
她穿着酒店的浴袍,站在镜子前,把头发一段段吹开,发丝被热风吹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