咏笙是和文钦一块儿来的,车停在了远处。
还没到门口,就被附近的人拦住了:“表小姐,你们不能进去。”
李文钦文弱归文弱,但在富贵权势的浸染下,气势还是有一两分。
他看了一眼过去:“你看清楚我是谁再说话。”
“看清了,”
警卫点头,“这就是你哥的交代,姓李的除了他,一律不让进。”
“我不姓李,”
咏笙笑着说,“我姓邓,让我进去。”
“不好意思,家里最近失了窃,”
警卫说,“李总不在的时候,谁都不许进去,否则说不清。”
“怎么说不清了?”
傅宛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,她说,“咏笙是来给我送东西的,李中原没说蛋糕也不让我吃吧。实在不行,我就站在这儿,你们看着我吃。”
“对啊,没那么严,不会出事。”
咏笙拍了下他的肩,溜了过去。
文钦也想跟着,还是被拦住了:“您是真不能进。”
“你回去吧,我晚一点找你。”
咏笙转过头说。
傅宛青拉着她进去,坐在静谧的后院里。
她紧着拆那一只纸盒,好像眼里只看得到蛋糕,完全忘了自己在哪儿。
“不是,”
咏笙看着她,“你还挺安泰的,没跟我哥吵啊。”
傅宛青摇头:“我吵没有用,浪费口舌,他把我弄到这儿来,有的是人跟他吵,什么富强啊,继开啊,哪一个坐得住。”
“停停停,”
咏笙快笑死了,“怎么跟我姥叫他们的语气一样,你成长辈了。”
傅宛青挖了一勺铺着杏仁碎的蛋糕,耸耸肩:“我可当不了你们家的长辈,你们家长辈讨厌死我了,巴不得我永远都别再出现。”
咏笙说:“但我哥又不是怕长辈的人。”
傅宛青点头:“但我也不是为了让我的爱人和我在一起,闹到众叛亲离的人。”
“是,大姨父就算了,”
咏笙也小声说,“文钦他爸疼了他这么多年,为了他的事,早就跟我大姨翻脸了。谁不知道,那才是他真正的老子呢,人家富强气急了,管他叫我的儿,你听点劝成不成。”
傅宛青嗯了声:“他本来就没人管,就这么一个打小关爱他的,还要因为我”
她放下勺子,说的又伤感起来:“他到底怎么才能明白,我们俩到此为止,不再纠缠,才是最好的收场,对他,对我,都是。”
“我明白,”
咏笙都懂,“就算我哥有办法,就算从前的事可以一笔带过,你也不愿顶着这么大压力”
“不是压力,咏笙,”
傅宛青张了张嘴,话在舌尖转了三转,才用力吐出来,“是敌对,仇视,两家的恩怨重到这个份上,都已经不是恨这么简单了。”
“你还是要走。”
咏笙握住她的手说,“可你看外面这样,怎么走啊。”
傅宛青笑了下:“放心吧,不会有人把个违禁品一直放自己家。而且,过去发生的事,一桩桩,一件件,都不可能被一笔带过,带不过的。”
欺骗就是欺骗,背叛就是背叛,像一把刀插进心口,拔出来容易,可伤口就算长合了,阴天下雨,也还是会隐隐地疼。
咏笙走了,傅宛青还坐在四端四正的院子里。
暮色渐渐朝她围过来,她仰头看了看灰黑的天,说起来也真好笑,她连进入这一方天地的身份,都是个精心设计的骗局。
从她管那对买她回家的男女叫爸妈,就为了换一碗热饭填饱肚子开始,傅宛青就明白,世界上每个人对她的喜爱和关心,都是有成本,有条件的,她需要做出相应的牺牲,才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哪怕是姑姑,奶奶,她们供给她的一切资源,也建立在她必须扮演好傅宛青的基础上,她始终活在傅家人的摆布里,自己对自己的脾气、习性都没有发言权,傅宛青在七岁前是什么样,她就得是什么样,尽管她从不觉得这会使她们的爱白壁蒙尘。
当谁都可以,咽着玉粒金莼过日子,她还是感激的不得了。
可对李中原,她对他一点用也没有,就连名字,幼年共同的经历,和那么一点吸引他的个性都是借来的,她只会跟他捣乱,也谈不上听话。
傅宛青有时抱着他,真想从肺腑里掏出点东西来给他,可她生下来就是烂泥一样的人,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,又能给他什么?
她连最基本的坦诚都拿不出,一直在骗他。
就命运来说,她只不过是个戏剧性的抗争者,酷似傅小姐的容貌给了她翻盘的机会,却最终将她推入不见底的深渊。
可到了今时今日,她也没别的办法,只有继续骗他。
傅宛青单手支着下巴,两眼望天,笑着笑着,眼角就酸胀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