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耀伸手拦住了要往外冲的张冬。
他不怕查账,采购走的都是公账,每一笔都清清楚楚。
可孙成栋这一手太毒了,明着是举报,实际上就是要在这个节骨眼把他拉下来,只要他被审计组停职,订单肯定黄,厂子刚攒起来的人心直接就散了。
孙成栋就能顺理成章接下厂长的位置,从头到尾,他算得太精了。
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,问:“小周,信上除了说吃回扣,还有别的吗?”
小周压低声音说:“还有,还有说你为了填自己的窟窿,擅自高价买老供货商的钢材,故意给厂里造成损失,要求总公司立刻免你的职。
“大家都在楼下听见了,不少人都议论呢,孙副厂长刚才还跟几个老科长在走廊说,说肯定是我们错了,不然人家怎么会举报,还说要给总公司写信,请求总公司给大家一个说法。”
林耀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冰冷的笑。
孙成栋可真是好本事,里里外外都安排得明明白白——
这边在工人那儿没讨到好,转头就去总公司递刀子。
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啊。
张冬在旁边气得胸口直起伏,他抓起门口的暖瓶就要往地上砸。
林耀伸手按住,说:“砸它干什么?砸了还得花钱买新的,身正不怕影子斜,我们没拿好处,怕什么审计?让他们来,明天我亲自接待,把采购的每一笔单据都摆出来,让他们查个够。”
话虽这么说,可林耀心里清楚,孙成栋既然敢写举报信,保不齐就做了手脚,采购合同是张冬签的,陈老板那边本来就收了孙成栋的好处,万一对方咬死了说给了回扣,到时候就算最后查清楚,也耽误了工期。
这本来就是孙成栋的目的,他拖得起,我们江城分厂拖不起。
进了办公室。
林耀关上门,把公文包里的采购台账翻出来,一笔一笔核对——
从定金到尾款,全都走的公户,确实没有半点问题,唯一的破绽就是,上次张冬去谈合同,陈老板给了两盒礼品。
张冬带回来了,放在仓库里,谁也没动。
那点东西顶天了值几百块,根本算不上回扣。
就算这样,孙成栋也能拿出来大做文章,说那礼品里夹了卡,到时候真要查起来,说不清楚不说,时间也耗进去了。
林耀揉了揉胀的太阳穴,掏出烟盒,现烟已经空了。
他把烟盒捏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里。
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落在台账的纸面上——
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好像都在转。
他脑子里一会儿是工人们信任的脸,一会儿是乔欣语委屈的声音,一会儿又是陈老板耍赖的笑,还有孙成栋躲在树影里青白的脸。
各种情绪翻来覆去绞着他的心,疼得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。
张冬蹲在地上,手抓着头,说:“林厂长,我……我刚才想起来了,上次我去顺,孙成栋说陈老板是他远房朋友,让我不用走总公司的预先检验,说他担保质量没问题,我想着都是厂里的老人,他又是副厂长,我就信了他,只抽了他给的样品,没抽大货的样,原来他从那时候就挖好坑等着我们跳了!
“都怪我,我太急着做成这笔单子,想给你长脸,就没防着他,现在弄成这样,我对不起你,也对不起全厂的兄弟。”
张冬的眼睛红得像兔子,脸上全是悔。
林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,说:“我都说了,这事不怪你,孙成栋藏得深,咱们谁都没防住,现在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候,得想办法应对,审计明天就到,今天晚上要是拿不出能堵上他嘴的东西,明天我们就被动了。”
正说着,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