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整黎明后的第一百五十三天。
洛青州醒来时,听见街上有鞭炮声。不是过年,不是过节,是铺子对面的杂货铺开张。他起来,走到门口,看见街对面站满了人,红绸子挂在门楣上,鞭炮屑撒了一地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铺子。
秦蒹葭在煮粥,她的手和每天一样稳,她的动作和每天一样慢。但她看着街对面的热闹,看了一会儿,然后低头继续煮粥。
“对面开张了。”
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们铺子,也开了很久了。”
洛青州看着她。她的意思是,铺子老了,旧了,该修修了。墙皮掉了,灶台裂了,门板松了。他在这里一百多天,修过篱笆,修过鸡窝,修过凳子,但没修过铺子。铺子是她的,他不敢动。
“今天修。”
他说。
秦蒹葭看着他。“你会修?”
“会。修墙,补灶,固门。都会。”
秦蒹葭没有说话。她把粥盛出来,放在柜台上。他端起粗陶碗,喝粥。喝完,把碗放回去。然后他从后院搬来梯子,开始修铺子。
完整一心在铺子里,感知着这个早晨。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做一件从未做过的事——修铺子。不是修别人的,是修她的。修好了,就是他的了。
上午,洛青州在修墙。墙皮掉了,他用泥和草,抹上去,抹平了。灶台裂了,他用铁皮包了角,钉牢了。门板松了,他用木楔子塞紧,门不晃了。他修了一上午,汗流了一身,手上有泥,有铁锈,有木屑。
小满蹲在旁边,帮他递工具。
“修好了,铺子就新了。”
小满说。
“嗯。”
“新了,就能开很久。”
洛青州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铺子,墙白了,灶台亮了,门稳了。她在这里几十年,铺子旧了,她老了。他修铺子,不是修房子,是修她的日子。日子新了,她就不老了。
张叔来了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修好的铺子。墙是新抹的,灶台是铁皮包的,门是不晃的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走进来,在凳子上坐下。
“你修的?”
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爹也会修。你爹修房子,修地,修农具。你像你爹。”
洛青州看着自己的手。他像他爹。他爹骗了人,他不骗。他爹种地,他打铁。他爹修房子,他修铺子。像,但不一样。
张叔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,放在柜台上。铁的,亮亮的,刻着花纹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洛青州问。
“铺子钥匙。我铺子的。”
张叔看着他。“我老了,打不动了。铺子给你。”
洛青州愣住了。给他?张叔的铺子,打了七十年铁,他爹的爹传下来的。给他?他不是张叔的徒弟,他只会打勺子、铲子、手镯、铁锅。他打不了刀,打不了犁,打不了大东西。
“我不行。”
他说。
“行。你打了锅。锅能用一辈子。”
洛青州看着那把钥匙。铁打的,亮亮的。他伸出手,拿起钥匙,握在手心里。沉甸甸的。
“你爹当年也想学打铁。他没学成。你学成了。”
张叔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“铺子你接着。手艺不能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