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整黎明后的第一百一十九天。
洛青州醒来时,听见前面有动静。不是煮粥的声音,是木头的声音——吱呀,吱呀,像什么松了。他起来,走到前面。秦蒹葭站在灶台边,正在盛粥。她旁边那把凳子,他每天坐的那把,腿松了,歪向一边。
“坏了?”
他问。
“嗯。老了。”
她说。
洛青州蹲下来,看那把凳子。四条腿,有一条的榫头松了,整个凳子歪着,坐上去会晃。他伸出手,摇了摇,榫头出来了半寸。
“有工具吗?”
他问。
秦蒹葭从灶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箱,打开。里面有锤子,有凿子,有刨子,还有一小罐木胶。都是旧的,但磨得发亮。
“张叔的?”
他问。
“嗯。他年轻时用的。后来不用了,放在我这里。”
洛青州拿出锤子,把松了的榫头轻轻敲回去。敲了几下,进去了。他摇了摇,不晃了。但他知道,不牢。木胶干了,榫头还会松。他打开木胶罐,胶已经干了,硬得像石头。
“胶干了。”
他说。
“那怎么办?”
洛青州想了想。他想起小时候,他爹修凳子,不用胶。他用的是木楔子。把榫头敲进去,在侧面开一个小缝,塞一片薄木片,越敲越紧,永远不会松。
他拿起凿子,在榫头旁边轻轻凿了一个小缝。很浅,很小。他从灶台边捡了一根细木条,削成薄片,塞进缝里,用锤子轻轻敲。木片进去了,榫头胀紧了。他摇了摇,纹丝不动。
“好了。”
他说。
秦蒹葭蹲下来,看着那条缝。木片进去了,看不见了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,平的。
“你会的。”
她说。
“小时候看我爹修过。”
“你爹是木匠?”
“不是。他是农民。什么都会修。”
秦蒹葭没有说话。她站起来,把凳子放回原位,抹了抹凳面。洛青州坐上去,晃了晃,不晃了。稳了。
完整一心在铺子里,感知着这个早晨。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用他父亲教他的方式,修好一把凳子。不是用胶,是用木楔子。越敲越紧,永远不会松。他也会在这里越坐越紧,不用胶,不用承诺,只用每天坐。坐久了,就紧了。
张叔来了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把凳子,又看着洛青州手里的锤子。他走进来,拿起锤子,看了看。
“你修好了。”
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用木楔子?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