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蹲在旁边,看着他。没有说话。秦蒹葭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也没有说话。张叔站在更远的地方,看着他。三个人,看着他一个人挖地。
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上午。它感知到一把锄头正在完成一次从未有过的传递。从她娘手里,到她手里,到他手里。不是送,是接。他接住了。锄头很重,土很硬,但他挖了。挖得慢,挖得浅,但他挖了。
下午,洛青州把豆子周围的土都松了一遍。他直起腰,看着那片翻过的土。褐色的,松软的,一粒一粒的。他伸出手,摸了一下。土是温的,干干的,不黏手。
小满说:“你翻好了。”
洛青州说:“嗯。”
小满说:“豆子谢谢你了。”
洛青州问:“它怎么谢?”
小满说:“它会长得更好。你松了土,根就好走了。”
洛青州看着那几片叶子。绿绿的,薄薄的,在风里轻轻摇。它没有说谢谢,但它摇了一下。他看见了。
秦蒹葭端着一碗水走出来,递给他。他接过碗,水是凉的,刚好。他喝了一口,又喝了一口,喝完了。他把碗递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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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累吗?”
她问。
“不累。”
他说。
“你流汗了。”
他摸了摸额头,是湿的。手心也有汗,锄柄磨的。他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心红了,但没有破。
“明天还会红。”
她说。
“红就红。”
他说。
她看着他的手,看了很久。然后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小,很瘦,有皱纹,有青筋。她摸了摸他手心红的地方,很轻,很慢。
“明天给你做个布条,缠在锄柄上。”
洛青州看着她。她没有看他。她看着他手心红的地方。
“好。”
他说。
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下午。它感知到两个人正在用一种从未用过的方式靠近。不是说话,是摸手心。她摸他红的地方,他让她摸。她的手很轻,很慢,像摸那条干涸的河。他手心的红,是劳动的痕迹。她摸到了,就接住了。
傍晚,洛青州坐在门槛上。秦蒹葭在他旁边坐下。今天他没有坐近一点,也没有坐远一点。他坐在昨天的地方。但他坐得更稳了。不是那种“我不会走”
的稳,是那种“根松了”
的稳。土松了,根就好走了。他也松了,不再绷着了。
“你娘用过那把锄头。”
他说。
“用了四十年。”
她说。
“你用了三十年。”
“嗯。”
“加起来七十年。”
秦蒹葭没有说话。她看着街道尽头。天快黑了,暮色像一碗刚倒出来的粥,慢慢铺满整条街。
“你也会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