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节、七夕之夜
升明三年七月初七,七夕。
刘昱在紫极殿里喝得酩酊大醉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“天狗”
“天狗”
。他怕了整整一年——怕萧道成,怕满朝文武,怕天狗星。他甚至做了一个梦,梦见萧道成穿着龙袍坐在他的龙椅上冲他笑,笑完拔出刀来捅进他胸口。醒来的时候,他的被褥湿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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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摇摇晃晃站起来,对侍卫说:“把萧道成叫来。朕要杀了他。”
杨玉夫跪下:“陛下,萧令公此时在城外大营,夜已深,宫门已闭……”
刘昱一脚踹在他脸上:“狗奴才!你也要帮着萧道成?!”
杨玉夫从地上爬起来,擦掉嘴角的血,低头退出殿外。
他在殿外站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走向宫门。宫门外的黑暗中,王敬则带着几个人等着他。
当夜,台城宫变。
第五节、新帝
次日清晨,台城宫门大开。文武百官被召入宫,在大殿前列队。
赵天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,身穿素服,额头上的那块伤疤还泛着红。他已经几个日夜没合眼了,眼睛里布满血丝,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杨玉夫跪在殿前,双手捧着传国玉玺。王敬则宣读诏书——后废帝刘昱,暴虐无道,祸乱天下,已于昨夜暴病而薨。遗诏命安成王刘准即皇帝位,改元升明(追改)。以萧道成为司空,录尚书事,骠骑大将军,总百官,辅国政。
赵天跪下接诏。玉玺冰凉,沉甸甸的。他捧着玉玺站起来,转身面对满朝文武。百官跪伏,山呼千岁。
赵天看着这些跪伏的脊梁——朱衣紫衣,乌纱高冠,都是士族门阀的人。他们跪的不是他萧道成,跪的是玉玺。谁拿着玉玺,他们就跪谁。刘昱拿着玉玺他们跪刘昱,他萧道成拿着玉玺他们跪萧道成。明天要是别人拿着玉玺,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跪下去。
这就是南朝。皇权如朝露,士族如磐石。
赵天扶着玉玺走进太极殿。刘准还是个孩子——才十一岁,坐在龙椅上瑟瑟发抖,看见赵天进来吓得差点从龙椅上滑下来。
赵天在龙椅前跪下:“臣萧道成,叩见陛下。”
刘准结结巴巴地说:“萧……萧令公请起。”
赵天站起来,看着这个孩子。刘准长得很清秀,眉眼间还有几分刘宋皇室的贵气。可是他的眼睛里满是惊恐——他怕萧道成,怕自己像刘昱一样被杀死,怕有一天萧道成会逼他禅让。
赵天说:“陛下不必害怕。臣是来辅佐陛下的,不是来害陛下的。”
刘准的嘴唇哆哆嗦嗦:“萧令公……朕……朕想母亲了……”
赵天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。这个孩子,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不懂,却被推上了龙椅。他的命运已经写好了——一年半之后,萧道成会逼他禅让,封他为汝阴王,然后派人杀了他。刘宋宗室,无一幸免。
历史上,萧道成就是这么做的。
可是这一世,他不想这么做。
“陛下稍安,臣这就让人去请太后。”
刘准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。赵天转身走出太极殿。褚渊迎上来:“令公,新帝初立,百官待命。请令公示下。”
赵天说:“传令:后废帝的丧事以庶人礼下葬,不入皇陵。尊安成王太后为皇太后。赦免天下,减免赋税一年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另,遣使去谢家——陈郡谢氏,谢庄之孙女谢梵境,温婉贤淑,宜为皇后。”
褚渊愣了一下:“令公要立谢氏女为后?”
赵天说:“新帝年幼,需要一个贤内助。谢家是江左第一名门。立谢氏女为后,可安天下士族之心。”
褚渊拱手:“令公英明。”
赵天望着太极殿外漫天的晨曦,忽然想起归墟。她现在是谢梵境了。那个在下一世轮回名单上名字亮得耀眼的谢梵境,此刻应该在谢家那座乌衣巷里的大宅中,穿着青襦白裙,对着铜镜梳妆。
很快,你就要入宫了。阿节,这一世,阿兄不会让你在改朝换代时被赶出宫门,不会让你青灯古佛了此残生。阿兄会让你做真正的皇后——不是亡国之后,是开国之后。
第六节、谢家
乌衣巷,谢宅。
归墟——谢梵境——坐在后园的水榭里,看着池塘里的锦鲤发呆。这副皮囊十六岁,素净的脸上有一双静水流深的眼睛,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。几十世的记忆已在她脑海中完整觉醒——商朝的小寒儿,三国的孙尚香,南宋的岳安娘,明朝的长平公主,大宋的归墟,大隋的杨静婉,大魏的曹节,梁山的扈三娘。
现在她是谢梵境。陈郡谢氏嫡女。谢安的后人,谢玄的后人,谢灵运的后人。父亲谢庄是刘宋的侍中,祖父谢渎是东晋的太保。王谢堂前燕,她是燕巢里最亮的那颗明珠。
可是这颗明珠在历史上只是政治联姻的筹码。她会嫁给十岁的刘准,然后在萧道成废宋建齐时被赶出宫。史书上只有轻描淡写的一笔——“废后谢氏,归第。”
“阿梵!”
一个爽朗的男声从回廊那边传来。是谢梵境的兄长,谢朓,谢家下一代最出色的才子,擅长诗歌与辞赋。
谢朓——后世人称“小谢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