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到这里停下了。他闭上了眼睛,嘴角还带着笑。建安二十一年冬,魏王曹操薨于邺城,享年六十二岁。赵天跪在床前握着父亲的手,那只手正在慢慢变凉。曹节扑在曹操身上放声大哭。邺城的钟声响起,一声一声,在冬日的天空下传得很远很远。
第五节、嗣位
建安二十一年冬,曹丕嗣位为魏王、丞相、冀州牧。汉献帝遣使持节,奉策追赠曹操为武王,谥曰“武”
。
赵天在邺城魏王府正殿接受群臣朝贺。夏侯惇、曹仁、张辽、徐晃、许褚,贾诩、程昱、荀攸、陈群、司马懿。文臣武将跪满一殿。
赵天说:“先王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。今天下三分——孙权据江东,刘备据巴蜀。先王遗志,孤当继承。然先王在日,常言‘生民百遗一,念之断人肠’。孤嗣位之初,不欲大兴征伐。当休养生息,抚绥百姓,蓄积国力。待时机成熟,再议南征。诸君随先王出生入死,孤不敢忘。愿诸君与孤同心,共成大业。”
群臣跪伏:“臣等愿效死力。”
散朝后赵天独自走进曹操的书房。一切还保持着曹操生前的样子——案上摊着未写完的奏章,笔架上挂着用惯的毛笔,墙上挂着他自己写的《短歌行》。赵天在案前坐下,提起曹操用过的笔,蘸了曹操用过的墨,在曹操未写完的诗下面续了两句。
“盈缩之期,不但在天。养怡之福,可得永年。”
他把笔搁下。窗外的槐树落叶了,一片一片落在庭中。曹节走进来,站在他身边,看着那两句诗。
“阿兄,你续的这两句,爹爹会喜欢的。”
赵天说:“爹爹写‘烈士暮年,壮心不已’,是说他还有壮志未酬。阿兄续‘养怡之福,可得永年’,是说他的壮志会有人替他完成。他不用急,慢慢走。阿兄替他走完。”
曹节靠在赵天肩上:“阿兄,爹爹走了。阿节只有你了。”
赵天揽住她:“阿节,阿兄也只有你了。”
第六节、新政
建安二十二年春,赵天以魏王、丞相身份开始推行新政。他没有急着南征,甚至没有急着整军。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抚民——罢除苑囿,分给无地百姓。减轻赋税,与民休息。招抚流亡,开垦荒田。他做的第二件事是整顿吏治——废除“察举”
之滥,试行“九品中正”
的改良版,中正官由朝廷选派,按才行品评人物,不限门第。他做的第三件事是兴修水利——在淮北、河北屯田,在关中修复郑国渠。
郑国渠。大隋那一世他在关中修了一辈子渠,最后葬在郑国渠边,碑上刻着“大业皇,修渠人”
。这一世他又要在关中修渠了。他亲自去关中踏勘,带着工部的官吏沿着郑国渠故道走了数百里。渠还在,可已经淤塞得不成样子。几百年的老渠,秦人修的,汉人修的,现在轮到曹魏来修了。
他卷起裤腿跳进渠里,亲自清淤。官吏们慌忙跟着跳下去。关中的老农跪在渠边磕头——他们从来没见过魏王亲自下渠清淤。一个老农颤巍巍端来一碗水,赵天接过来一饮而尽。水是浑的,带着泥沙,可他喝得干干净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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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丈,这渠修好了,关中的地就能浇上水了。你家的麦子就能多打几石。”
老农说:“王爷,草民阿爷说,秦人修过这渠,汉人修过这渠,后来就没人修了。王爷是第三个修这渠的人。草民替关中的百姓谢谢王爷。”
赵天说:“老丈,不是孤修这渠,是你们修这渠。孤只是先跳下来。你们一锹一锹挖,一筐一筐抬,渠才修得成。”
关中的水利在两年内基本恢复。郑国渠重新通水的那天,关中的老农焚香跪拜,有人朝着邺城的方向磕头。赵天站在渠边看着渠水哗哗流淌,想起大隋那一世郑国渠通水时宇文恺老泪纵横。那一世他用了七十六年把大隋的渠修遍了天下,这一世他刚开了个头。不急。慢慢修。他有一辈子的时间。
第七节、汉献帝
建安二十四年,许都。汉献帝刘协四十一岁了。他九岁被董卓立为皇帝,三十多年里当过董卓的傀儡,当过李傕郭汜的囚徒,当过曹操的宾客。他从来没有真正做过一天皇帝。
赵天以魏王身份入许都朝见。汉献帝在偏殿赐宴。没有鼓乐,没有歌舞,只有君臣二人对坐。
刘协举起酒爵:“魏王,朕敬你。先王在日,朕得以安坐许都,不忧衣食。今魏王嗣位,轻徭薄赋,与民休息,天下称贤。朕替汉室列祖列宗谢你。”
赵天跪接:“陛下言重。臣父子世受汉恩,敢不竭诚。”
刘协扶起他:“魏王,这里只有你我二人,不必拘君臣之礼。朕问你一句话——你什么时候受禅?”
赵天沉默了。
刘协说:“朕不是试探你。朕是真心问你。朕做了三十多年皇帝,从来没有批过一份奏章,从来没有下过一道诏书,从来没有做过一天主。朕累了。汉室的气数尽了,朕知道,天下人知道,你也知道。朕只求一件事——受禅之后,让朕安度余生。朕这辈子被关在宫里太久了,想出去走走。看看许都的街市,看看洛阳的废墟,看看关中的郑国渠。听说魏王亲自下渠清淤,朕想去看看。”
赵天跪地叩首:“陛下,臣不敢言受禅。先王在日,常言‘若天命在吾,吾为周文王矣’。先王终身未代汉。臣嗣位日浅,德薄功微,岂敢觊觎大位。陛下春秋正盛,臣当竭力辅佐,光大汉室。”
刘协笑了:“魏王,你跟先王一样,都是不肯把话说透的人。罢了,你不肯说,朕不逼你。朕等得起。反正朕等了一辈子,不差这几年。”
宴散后赵天走出许都行宫。夜风吹过,许都的街市已经沉入梦乡。司马懿在宫门外等他,问陛下说了什么。赵天说陛下问孤什么时候受禅。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说大王如何答。赵天说孤说不敢。司马懿说大王,天命在魏,人心在魏。陛下自己都说等得起,大王何必再等。
赵天停下脚步看着司马懿:“仲达,孤不是等。孤是不急。孤今年才二十多岁,有大把的时间。孤要把大魏的根基扎得再深一些——渠修好了,粮产丰了,百姓富了,人才足了。到那时候受禅,天下人会说曹氏应天命。现在受禅,天下人会说曹氏篡汉。急什么?”
司马懿说:“大王深谋远虑,臣不及也。”
赵天说:“仲达,孤问你一件事。你今年多大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