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卫进来禀报:“陛下,公主殿下跑出营帐了。”
柴荣脸色一变,霍然站起,大步走出营帐。帐外,几个侍卫正手忙脚乱地追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柴晴琳穿着一身红色的小袄,扎着两个小揪揪,迈着两条小短腿,跑得飞快。
“晴琳!”
柴荣喊了一声。
柴晴琳停下来,回头看着父亲,咧嘴一笑。柴荣走过去,弯腰把她抱起来,正要训斥,忽然看到她手里攥着一样东西——一根树枝。地上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。
“你在画什么?”
柴荣问。
柴晴琳指着地上的线条:“这是淮河。这是涡口。这是南唐大军的营寨。”
柴荣愣住了。他低头仔细看——那些线条虽然稚嫩,但方位、比例,竟然大致不差。
“谁教你的?”
柴荣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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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人教我。”
柴晴琳奶声奶气地说,“我听爹爹跟将军们说话,记住了。”
柴荣沉默了。他看着女儿的眼睛,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得不像话,但此刻又多了一些东西——一种认真的、专注的神情。一岁的孩子,不应该有这样的眼神。
“你还记得什么?”
他问。
柴晴琳歪着头想了想:“爹爹说,南唐军在涡口对岸扎营,大概有两万人。主将叫皇甫晖,是个老将,打仗很稳。爹爹想从上游渡河,绕到南唐军后面去。”
柴荣的心跳漏了一拍。这是他昨天在军帐中说的话,当时柴晴琳被柴皇后抱在怀里,他以为她在睡觉。
“你怎么知道‘绕到后面去’是什么意思?”
柴荣的声音更紧了。
柴晴琳眨了眨眼睛:“就是……不让敌人发现,从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过去,然后打他们的屁股。”
柴荣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抱着女儿回到军帐,对众将说:“今天的军议,到此为止。”
将领们面面相觑,但没人敢问为什么。柴荣把柴晴琳放在自己的帅案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晴琳,你跟爹爹说实话。你怎么会这些?”
柴晴琳看着父亲的眼睛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开始,她的表现会引起父亲的注意。她需要这份注意——因为要改变命运,她需要父亲的支持和信任。但她也不能表现得太离谱。一岁的孩子懂兵法,这已经够离谱了。
“我在书上看到的。”
她说。
“什么书?”
“爹爹书房里的书。那些讲打仗的书。”
柴荣皱了皱眉。他的书房确实有不少兵书,但那些书文字艰深,一个一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看得懂?
“你识字?”
柴晴琳点头。
“识多少?”
“都识。”
柴荣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军报,递给她:“念。”
柴晴琳接过来,一字一句地念。声音奶声奶气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念完之后,她把军报还给父亲,仰着小脸看着他。
柴荣深吸一口气。他转身走出军帐,站在淮河岸边,看着对岸南唐军的营寨,站了很久。
一个一岁的孩子,识字过千,通晓兵法。这是什么?神童?天才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柴荣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这个女儿,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。
从那天起,柴荣开始亲自教导柴晴琳。他教她读书写字,教她经史子集,教她兵法韬略。他惊讶地发现,这个女儿的理解力远超常人。别人需要一个月才能消化的内容,她一天就能掌握,还能举一反三。
有一次,柴荣给她讲《孙子兵法》的“虚实篇”
,讲到“兵无常势,水无常形”
,柴晴琳忽然接了一句:“所以用兵的关键不在于预设战术,而在于根据敌情变化随机应变。”
柴荣放下书,看着她:“你懂什么叫随机应变?”
柴晴琳说:“就是看敌人怎么动,自己再决定怎么动。敌人强的时候躲着,敌人弱的时候冲上去。敌人以为你要打左边的时候,你打右边。”
柴荣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欣慰的笑。
“晴琳,你知道吗?有很多将领打了半辈子仗,都不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柴晴琳说:“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爹爹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