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高兴,有时难过,有时平静,有时焦急。
她见过太多人了。
多到记不清。
但她记得每一个在等的人。
那些和她一样,在等什么人的人。
有个年轻媳妇,每个月都来磨一次面。她二十出头,长得很清秀,说话轻声细语的。她丈夫去外头做工,说好一年就回来,结果三年了还没回来。她每个月来磨面,都会问归墟:“阿磨,你有没有见过我丈夫?他高高瘦瘦的,左脸上有一颗痣。”
归墟摇头:“没有。”
那媳妇就叹口气,背着面走了。下次还来,还问。
归墟看着她,心里酸酸的。
她也想问她等的人在哪儿。
但她没问。
她只是等。
第九节:第一百天
第一百天。
那天是个晴天,阳光很好。
归墟正在磨坊里推磨,听到外面有人喊:“阿磨!有人找!”
她放下磨杠,掀开草帘走出去。
院子里站着一个中年男子。
那人四十出头,高高瘦瘦的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,背着一个破旧的书箱。书箱的背带已经磨得毛了边,箱角也磕破了,用麻绳绑着。他的脸很瘦,颧骨突出,眼睛却很亮,像是燃着一团火。他的头发有些花白,乱蓬蓬的,好久没打理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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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那么站在院子里,看着归墟。
归墟也看着他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归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这个人的眼神……
好熟悉。
像是在哪儿见过。
男子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话来。他的眼眶渐渐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归墟的心跳得更快了。
她想起那个梦。
那个金色的梦。
梦里那个人,也是这样的眼神。
男子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:“你……你是阿磨?”
归墟点头:“我是。你是谁?”
男子的眼泪掉下来:“我是……我是你爹。”
归墟愣住了。
她看着他,看着他的眼睛,看着他的脸。
瘦削的脸,高高的鼻梁,薄薄的嘴唇——
和梦里那个人一模一样。
和娘描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。
归墟的眼泪涌出来:“爹……”
男子冲过来,一把抱住她。
他抱得很紧很紧,像是怕她跑了一样。他的身体在发抖,哭得像个孩子:“阿磨!阿磨!我的女儿!我终于找到你了!”
归墟也抱着他,放声大哭。
二十三年。
她等了二十三年。
他终于来了。
哭声在院子里回荡,惊起了老槐树上的麻雀。它们扑棱棱飞起来,在天空中转了一圈,又落回树上,歪着脑袋看着这两个抱头痛哭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