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中奴仆虽众多,行动却井然有序,见到国王驾临,也只是依礼躬身,并无多少诚惶诚恐之色,仿佛早已习以为常,可见李昊在府内积威之深。
就在他们穿过一道月门,即将步入灯火通明的主厅长廊时,一阵若有似无的、悠扬婉转的唱腔,随风从侧面一处较为僻静的偏殿方向飘来……海棠耳廓微动,心念一闪——这唱腔竟有七八分像江南昆曲的韵味!在这远离中原的出云国摄政王府邸深处,何以会传来如此地道的中原曲调?
她心中疑窦骤生,脚下步伐却丝毫未乱,反而加更贴近李政楷一些,面上依旧是一副温婉恭顺、沉浸于欣赏府内景致的模样。
与此同时,京城外僻静竹林深处,段天涯如约而至。
“小林,急约我出来,是有何要事?”
小林正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细长的布包,层层解开,露出一把带鞘的短刀。
“对你而言,此物或许十分重要。”
小林正微微一笑,将短刀递了过去。
天涯甚至无需细看刀柄上的暗纹,那股熟悉的气息便已扑面而来。他伸出微颤的手接过,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,激起滔天巨浪。这柄短刀……他如何能不认得?这是雪姬当年赠予他的定情信物,是伊藤家的传世之宝,是承载了他与雪姬之间无数甜蜜与痛楚回忆的见证!
“时雨……这是‘时雨’!”
他激动道,“当年我逃离东瀛之后,便发现随身携带的此刀遗失,多年来遍寻不得,引为毕生憾事……你、你是如何找到的?”
这不仅仅是雪姬赠他的定情信物,更承载着那段短暂却铭刻生死的情缘。
“当年你匆匆逃离,混乱中不慎将此刀遗落。后来我多方打听,在博多港附近的一个黑市里,发现一个山贼头目正拿着此刀炫耀。我认出这是雪姬小姐之物,便上前索要。那贼人自然不肯,我便出手将他杀了,将刀夺回。本想日后有机会归还于你,奈何一直无缘得见……直到今日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其中艰险与决绝,段天涯岂能不知?
“小林……”
段天涯紧紧握住“时雨”
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只化作沉重真挚的两个字,“谢谢。”
小林正摆摆手,笑容豁达:“你我还需说这些客气话吗?物归原主,我心亦安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三年生死与共的兄弟情谊,尽在这无声的对视中流淌。
然而,就在这温情弥漫的刹那,几缕极淡的、几乎无色无味的白烟,顺悄然飘荡而至。
“唔……不对!”
段天涯终究是经验老到的大内密探,对危险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。就在吸入第一缕微不可察的异样气息时,他脸色骤变,低呼一声:“是迷烟!”
话音未落,他已疾退数步,瞬间屏息,内力急转,便要封闭周身要穴,运气将可能吸入的毒质逼出。
但他反应虽快,一旁的小林正却似乎慢了一拍,只来得及闷哼一声,便觉天旋地转,眼前一黑,“扑通”
一声栽倒在地,昏迷不醒。
“小林!”
段天涯惊怒交加,心知中了埋伏。他不及细想,俯身便欲抱起小林正先行撤离这凶险之地。
就在他弯腰的瞬间,斜刺里一道凌厉刀光,悄无声息地迎面向他劈来!
袭击者一身黑色夜行衣,黑巾蒙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,手中握着一柄狭长的东瀛太刀。
刀风阴寒,杀意凝练,可天涯临敌经验何等丰富,闻听脑后恶风不善,抱着小林正就地一个迅疾的翻滚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。他将小林正轻轻放在一丛茂密的竹子后面,霍然转身,长刀“贪狼”
已然在手,剑光如冷月洒落,迎向再度袭来的刀锋。
“铛!”
刀锋相交,声如裂帛,在寂静竹林中格外刺耳。一击之下,段天涯只觉对方刀势沉雄诡异,内力阴柔,绝非寻常高手。
“你是柳生派的人?!”
段天涯厉声喝问,心中讶异万分。柳生但马守竟已能在这汉城布下如此精准的埋伏?而且,这蒙面人身量窈窕,分明是个女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