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夜色已深,院子里静悄悄的。偶尔有几声远远近近的狗吠传来,更衬得胡同里的夜格外安宁。
廊檐下的红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,光影在青砖地面上摇曳。
方别收拾完堂屋,又去厨房检查了灶火,才端着重新打来的温水回到自己屋里。
乐瑶还没睡,正半靠在炕头,手里拿着那个绣着莲叶鲤鱼的小肚兜,指尖轻轻抚过上面凸起的丝线。
烛光下,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。
“怎么还不睡?”
方别将水盆放在炕沿下,拧了热毛巾递给她擦脸。
“睡不着。”
乐瑶接过毛巾,慢慢擦拭着手和脸,“看着这些小家伙的东西,心里就特别踏实。你说,孩子出生的时候,是像你还是像我?”
方别在她身边坐下,顺手拿起另一件缝好的小褂子端详:“像谁都好。只要健健康康的。”
乐瑶将毛巾递还给他,靠在他肩上:“我这两天总做梦,有时候梦见他是个男孩,虎头虎脑的;有时候又梦见她是个姑娘,梳着两个小揪揪,跟在我身后叫妈妈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。”
方别揽住她的肩,温声道,“男孩女孩都一样,都是咱们的宝贝。”
乐瑶轻轻“嗯”
了一声,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均匀。
方别等她睡熟了,才小心地将她放平,盖好被子,吹熄了蜡烛。
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,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,心中一片安宁。
第二天一早,方别是被窗外麻雀的啁啾声唤醒的。
身旁的乐瑶还在熟睡。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,推门出去时,薛文君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。
灶上蒸着馒头,锅里熬着小米粥,香气弥漫了整个小院。
“妈,您起这么早。”
方别走过去,帮忙往灶膛里添了把柴。
“人老了,觉少。”
薛文君掀开锅盖,用筷子戳了戳馒头,“再说,今儿你不是要去供销社吗?早点吃了饭去,省得排队。”
方别点点头,舀水洗脸。
乐松盛也起来了,在院子里活动着筋骨。
晨光熹微,照在屋檐残余的冰溜子上,折射出晶莹的光。
吃过早饭,方别揣上乐瑶列的单子,推着自行车出了门。
大年初三的早晨,街上比前两日热闹了些。不少商铺已经开门营业,门楣上的红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摇晃。走亲访友的人络绎不绝,手里提着大包小包,脸上都带着过年的喜气。
供销社里更是人声鼎沸。
柜台前挤满了采购年货和走亲戚礼品的顾客。
售货员忙得脚不沾地,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。
方别排了约莫一刻钟的队,才轮到柜台前。他将单子递过去,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,接过单子扫了一眼,又抬头看看方别,脸上露出笑容:“哟,方院长,是您啊!这是要办大事儿啊,这么多好烟好酒。”
方别认得她,姓王,是医院家属院的邻居。“王大姐,麻烦您按单子给配齐。”
“不麻烦不麻烦!”
王大姐手脚麻利地转身从货架上取货,一边取一边念叨,“汾酒两瓶。。。。。。中华烟六条。。。。。。稻香村点心两盒,要枣泥酥和山楂锅盔对吧?毛料。。。。。。藏青色的,正好还有一匹。哎,张姐,帮我把后面库房里那箱苹果搬出来,要最大最红的!”
不一会儿,东西就齐了,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。王大姐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遍:“一共是一百二十七块八角,外加六张工业券。”
方别从兜里掏出钱和票证,数好递过去。
王大姐点清收好,又热情地问:“用不用帮您捆到自行车上?东西不少呢。”
“那就麻烦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