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天色更加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仿佛随时会压下来。
老刘点燃一支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
他知道,这场较量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。方别在明,他们在暗,但暗处的优势正在一点点消失。每多一天,霍家小子的病情就可能好转一分;每多一天,方别和公安的布置就可能更完善一分。
时间,不在他们这边。
但同样的,时间也不在方别那边——霍文轩的病拖不起,治疗必须尽快取得进展。这就意味着,方别必须冒险,必须行动。
而冒险和行动,就会露出破绽。
“方别啊方别,”
老刘吐出一口烟圈,喃喃自语,“你再厉害,也是个人。是人,就有疏忽的时候。”
他掐灭烟头,站起身,穿好外套,戴上那顶半旧的毡帽,推开杂货铺的后门,融入了胡同里稀疏的人流中。
此刻的他,看起来就像四九城里千千万万个普通中年人一样,毫不起眼。
同一时间,红星医院副院长办公室。
方别刚刚结束与岭南药材研究所的第二次通话,确认了第一批药材样品将于明天下午运抵四九城。
放下电话,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。
从早上到现在,他几乎没停过。先去霍家小院为霍文轩诊病开方,又回医院处理行政事务,接着与张铁军通电话同步情报,现在又要协调药材运输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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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所有这些疲惫,在想到霍文轩服药后微微出汗、呼吸稍稳的情景时,都化作了动力。
那孩子的病,有希望。
这就够了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“请进。”
方别坐直身体。
门开了,进来的是陈国涛。保卫科长脸上带着一丝凝重,反手关上门,走到方别桌前。
“方院长,有情况。”
“说。”
方别神色一凛,示意陈国涛坐下说。
陈国涛在方别对面坐下,他压低声音,语速很快:“医院外围的同志报告,今天上午发现至少三拨可疑人员在医院附近活动。一拨装作问路的,围着医院外墙转悠,重点看停车场和后面通往宿舍区的路;另一拨是俩卖糖葫芦的,摊子支在医院大门斜对面的胡同口,眼珠子却总往进出的人和车里瞄;还有一拨,是一辆没牌照的平板车,拉了点烂白菜帮子,在医院后门那条僻静路上来回走了两趟,赶车的人戴着破毡帽,帽檐压得低,看不清脸,但身形精瘦。”
方别静静听着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:“卖糖葫芦的和拉平板车的,后来呢?”
“卖糖葫芦的待了大概一个钟头,生意不怎么样,后来推着车往南走了。拉平板车的绕了两圈后,拐进了旁边的煤场胡同,我们的人跟过去,车和人都不见了,胡同是通的,四通八达。”
陈国涛顿了顿,补充道,“问路的那俩人,最后进了前头街的国营理发店,进去就没再出来。我们的人装作理发进去看了,那俩人已经不见了,理发师傅说他们是后门走的,后门连着居民院。”
“有尾巴,而且很小心。”
方别沉吟道,“看来医院这条线,他们是盯紧了。何叔那边有什么异常吗?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
陈国涛摇头,“食堂一切正常,何师傅忙完早饭就在后厨备料,何雨柱主任去轧钢厂食堂那边了。不过。。。。。。何师傅中间出来抽了两次烟,在院子里站了会儿,像是有心事,但没跟陌生人接触。”
方别点点头:“医院内部呢?那些风声传得怎么样了?”
“按照您的吩咐,消息散出去了。”
陈国涛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,“版本还不少。有说您要去西山的,有说急需一批长白山老山参的,还有说您联系了上海的专家要会诊,反正挺热闹。护士站、医生值班室、甚至锅炉房,都有人在私下嘀咕。我估摸着,该听见的人,应该都听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