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九年正月,朝堂旨意昭告六宫,圣上口谕颁下,将自幼疼宠的建宁公主,钦赐婚配平西王世子吴应熊。
为显朝廷恩宠、安抚西南藩王之心,圣意敲定,待春日风物和暖,便遣重臣李长歌带队护送公主銮驾离京,远赴云南昆明完婚,择良辰行大婚之礼。
旨意一经传出,整座紫禁城皆是议论纷纷。
“啪——!”
一声脆响,尖锐得像一根针,瞬间刺破了钟粹宫内死一般的沉寂。
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们“噗通”
一声,齐刷刷跪了一地,额头死死贴着冰冷光滑的金砖,身子抖得如同秋风里最后几片顽固的枯叶。
地上,一套康熙前几日才刚赏下的、价值连城的粉彩描金茶具,此刻已碎成了满地狼藉的瓷片。
滚烫的茶水浸湿了名贵的波斯地毯,氤氲出大团大团的水汽,混着茶叶的苦涩清香,弥漫在空气里。
建宁公主一身大红色的宫装,衣襟上用金线绣的凤凰在昏暗的殿内闪着刺眼的光。
她死死盯着那摊碎片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一张娇艳的小脸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只有眼尾,泛着一抹不正常的、固执的红。
“吴应熊……我绝对不会嫁给你!”
她喃喃自语,声音很轻。
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,“小桂子呢?我要见小桂子!快去把他给本宫找来!立刻!马上!”
在建宁心里,皇帝哥哥是天,是她所有任性骄纵的底气。
可小桂子不一样。
小桂子是能陪她胡闹,陪她疯,在她被皇帝哥哥训斥后唯一敢偷偷给她塞糖,逗她笑的人。
皇帝哥哥是高高在上的神明,而小桂子,是能拉着她手,在凡尘里奔跑的同伙。
这种时候,只有小桂子能懂她,只有他能让她不安的心安静下来!
跪在地上的宫女们面面相觑,一个个噤若寒蝉,谁也不敢再开口。
那个掌事宫女,捂着被擦破流血的额角,颤巍巍地回话:“回……回公主,李、李爵爷他……他一早就出宫回府了,眼下……眼下并不在宫里……”
建宁沉默了许久,终于从指婚圣旨中恐惧挣脱,想到前几日李长歌对她说的话和许下的承诺,那颗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,轻声道:“去宫门守着,一旦小桂子进宫,立即带过来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城南的一处僻静宅院内。
李长歌褪去了一身官服,只着了件月白色的家常便袍,正坐在书房里,指尖捻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。
纸条上是用天地会内部秘法写就的暗语,寥寥数行,却信息惊人。
“吴三桂在云南练的新军,已经超过五万之数了……”
他对着跳跃的烛火,将纸条烧成一撮灰烬,眉头微微蹙起,“而且,还在暗中联络蒙古和罗刹国使臣,胃口倒是不小。”
“相公,喝口茶润润嗓子吧。”
双儿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参茶,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,将茶盏放在他手边。
她见他眉心紧锁,便乖巧地走到他身后,伸出纤细的手指,轻轻地帮他按揉着太阳穴,力道不轻不重,恰到好处。
“是不是又有什么烦心事了?”
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,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,“相公别总是一个人扛着,说出来,双儿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,但听你说说,你心里也能舒坦些。”
李长歌反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,拉到身前,轻轻拍了拍,脸上紧绷的神情柔和了下来: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朝堂上的一些腌臜事罢了。”
他看着双儿清澈见底、满是担忧的眼睛,心里不由得一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