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之人三十余岁,藏青长衫,腰间悬着玉佩。
玉上纹路规整,边角磨旧,并非市面新货。
那纹样,与她袖中那枚一灯旧物上的段氏族纹同源,只是少了皇族正支的云龙边。
段氏宗亲。
来得比她预估得还快。
她没有露出异色,只问:“好铜在何处?”
男子叉手一礼:“在下段兴业,祖上留下几处小矿,平日做些铜料买卖。”
“夫人若有兴致,可到东头铺中喝杯茶。”
“此地人声杂,不适合谈长单。”
张顺上前半步。
黄蓉抬手止住他。
“段老板既有诚意,那便带路。”
段兴业转身引路,没有回头。
穿过两条窄巷,眼前出现一间门脸很小的铜铺。
前厅摆着几件寻常铜器,后柜却上了锁。
铺内伙计见段兴业入内,未问半句,只将后门打开。
后头是一间茶室。
墙厚,窗窄,地砖下铺着空层。
黄蓉脚尖落地时听出回声,便知这屋子下方另有夹道。
段家能在高氏眼皮底下留这种地方,底蕴还在。
茶水端上后,伙计退出,门合上。
段兴业先开口:“黄夫人入城两日,先见天龙寺,再压高家二房,又同恒昌赵德全谈到两贯价,段某佩服。”
黄蓉端茶不饮。
“段老板消息不慢。”
“大理城不大,盐又太贵。”
段兴业道:“凡和盐有关的事,总会传得快些。”
“夫人来铜器市集,想必不是为买几只铜盆。”
黄蓉放下茶盏:“灌县要铜,大理有铜,若价钱合适,自然能谈。”
段兴业点头:“段家不出钱。”
张顺眉头一动。
段兴业接着道:“段家用铜换盐。”
“一斤精盐,换两斤生铜。”
“若夫人愿意,头一批五百斤盐,段家可先拿一千斤生铜抵付。”
“后续长单,仍按此数。”
“铜料成色可验,白崖矿、赵州矿、云南驿北山矿,任夫人挑。”
黄蓉心头迅速盘账。
大理铜价低于川蜀,生铜北运后价可翻一倍有余。
若再入灌县匠坊,铸成箭头、甲扣、火器部件,价值便不止商价。
高家给银,段家给矿。
银子能花尽,矿料却能变成兵。
可她不会把话说满。
“价钱听着不错,问题在路。”
“铜料出城,高家税卡不会装作没看见。”
段兴业取出一张折好的粗纸,推到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