桶里装的全是滚烫的大骨高汤,热气腾腾地往上冒。
牛油、花椒、茱萸、老姜、豆豉熬出来的汤底被倒进锅里,红褐色的汤汁立刻翻滚起来,一层油花铺在表面。
那股浓郁的香味一散开,附近的冷气仿佛都被冲淡了。
流民们围在棚口。
他们身上裹着破烂的冬衣,手里拿着缺口的土碗,眼巴巴地看着那一口口大锅。
差役敲响了铜锣。
“每棚派十个人先来围锅!老人孩子先吃!都别抢,谁抢就打谁板子!”
伙夫把一盆盆菜抬了上来。
白菜,萝卜片,野菜,豆腐。
还有切好的猪大肠、毛肚、猪肝、猪心。
一个干瘦汉子凑近看了看,脸皮顿时抽了抽。
“杨将军,这是……猪下水啊。”
杨过正站在土坡上,抱着胳膊。
“是猪下水,怎么了?”
那汉子咽了口唾沫。
“小的叫王老二,不是小的挑食,实在是这东西臊臭得很,平日里白送给人都没人要。”
旁边几个流民也低声附和起来。
“这能吃吗?”
“可别吃坏了肚子。”
“统辖大人不是要拿咱们试药吧?”
杨过走下土坡,抬脚就踹在王老二的屁股上。
“废什么话!统辖大人亲手试过的吃法,还能害了你?”
王老二被踹得往前扑了半步,赶紧抓住了筷子。
“吃,小的吃。”
他夹起一块猪大肠,手都在发抖。
大肠丢进锅里,被红汤一卷,很快就变了颜色。
王老二闭着眼把大肠捞起来,猛地塞进嘴里。
他嚼了两下,整个人都停住了。
旁边的人全都死死盯着他。
杨过问道:“死了没有?”
王老二猛地睁开眼,一口将大肠咽了下去,嗓门吼得比铜锣还响。
“好吃!”
他激动地又夹了一块毛肚丢进锅里。
“真他娘的好吃!”
“不臭,一点都不臭!又麻又辣,吃进肚子里热乎乎的!”
这句话比差役的铜锣还管用。
围着的一圈流民立刻伸出了筷子。
毛肚刚变色就被夹走。
大肠在锅里滚了两下,便被抢进了碗里。
萝卜片煮软之后吸足了汤汁,老人咬一口,烫得直吹气,却又舍不得吐出来。
白菜、豆腐、野菜也纷纷下了锅。
很快,三十口锅边全是呼气声和咀嚼声。
有人吃得额头冒汗。
有人索性把破棉袄敞开。
还有个少年吃完一碗,把碗底的汤都舔干净了,抬头问伙夫:“叔,能再给点萝卜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