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无忌没有打断。
萧玉儿懂毒,懂暗门规矩,懂江湖杀手的行事路数。这种人留在身边,风险不小,用处也不小。
程英从前院过来,手里端着热茶。
她把茶放在叶无忌手边,又吩咐女婢多取几盏灯。
后院灯火不足,尸身上的细处看不清。女婢送来两盏罩灯,程英亲手放在石桌两侧,光线正好落在铜牌和银票上。
“人死得太快。”
程英开口。
话不急,陈大柱却听得一怔。
叶无忌抬眼看她。
“师妹也看出不妥?”
程英坐到石桌旁,拿起那块青铜牌看了看,放回原处。
“李文德做事,一向留退路。茂州岭山匪那边,他用银票,不用府印。盐坊死士那边,他用死囚,不用官军名册。孙德财进城,虽是他的人,却能推成亲眷私行。”
她伸手点了点铜牌背面的钢印。
“可这块牌子不同。刺客带着这种东西入灌县,失手后便成铁证。李文德若亲自安排,不会犯这种错。”
陈大柱两腮鼓了鼓,牙关咬得嘎嘣响。
“可牌子是真的,银票也是真的。总不会凭空飞到裘百川身上。”
叶无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“牌子真,银票真,话也未必假。只是这些东西太齐整了。”
他放下茶盏。
“裘百川刚落进院子便自报姓名,又抢先说李文德出银五千两,生怕我不把此事往成都府头上扣。一个老江湖临阵杀人,话多到这个份上,本就不合常理。”
陈大柱回想方才那一幕,面上的火气渐渐收了,换成迟疑。
裘百川出手暗器狠辣,落脚也老到。
可开口便把雇主名号、价钱全兜了出来。
若真是拿钱杀人的老手,这么干,近于寻死。
萧玉儿已翻开裘百川眼皮,借灯细看。
“主人,他服过药。”
叶无忌看向她。
萧玉儿取出银针,挑开裘百川耳后皮肉,针尖很快染上一点青灰。
她从随身小瓷瓶里倒出清水,把针尖浸入。水色慢慢变浊。
“化功散一类的东西,掺了川乌和麻根。药性走经脉,先烧内息,再乱神志。练阴寒内功的人服下后,短时内力会冲得更快,可经脉受不住。半个时辰内不死,后面也会成废人。”
陈大柱听得牙根发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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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来之前,便没打算活着走?”
“有人替他做了决定。”
萧玉儿把银针丢进火里,“药在出门前就下好了。他拿到银票的那一刻,已经是个死人。等主人接下他第一杖,他内息便已经乱了。就算主人留手,他也撑不到天亮。”
叶无忌看了裘百川尸体一眼。
难怪方才那一杖看着凶,却少了后劲。
裘百川成名多年,不该只有那点章法。原来内息被药力催动,前段刚猛,后段散乱。
临死前右臂经脉崩裂,除了九阳真气反灌,也有自身药力反噬之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