堤下的滩涂变成了烂泥潭,村民说,决堤那晚,水头比堤还高,好多人抱着堤上的柳树不肯放,天亮时树还在,人却没了。
必须在下一个雨季来临前,重筑新的堤坝。
菱川的菱湾镇以种菱为生,家家户户有菱塘,洪水来时菱塘连成了一片,如今水退了,塘泥里却积了厚厚一层河沙。
必须组织劳力把沙和污泥挖掉,这沙压着,明年也种不了菱了。
干曲港的渔民日子更难。他们的渔船不是被冲走就是撞碎了,连修补渔船的木料都找不到。
菏田埭的菏田成了泥沼。这里本是千亩荷塘,夏日里荷叶连天,如今荷叶烂在泥里,梗子东倒西歪地戳着,像插在坟头的幡。
排洪用了整整半个月时间。
当最后一段引水渠挖通,积水顺着河道哗哗流走,露出干裂的土地时,灾民们跪在泥地里,对着神龙殿的大船磕头,哭声里终于有了活气。
洪水退去后,南木立刻让地方官府贴出告示:“凡认地耕种者,免费提供粮食种子,再全家一个月口粮!”
这告示比什么都管用。
原本还在愁的灾民们,立刻扛着锄头奔向自家被淹的田地。
天霜阁早已备下了荞麦、燕麦、红薯、土豆、各种豆类种子,连同粮食一起,由北斗司的人监督放,杜绝了地方官府克扣截留现象。
老刀则带着天策军,帮着修复堤坝、清理河道,甚至教灾民们用石灰消毒土地。
南木自己则守在医疗船上,直到最后一例霍乱病人痊愈,才松了口气。
两个月后,当南木率队离开扬州、江南水乡菱州、江凌时,这片土地已换了人间。
菱川的菱湾镇,水退的田地里冒出了绿油油的荞麦苗;干曲港的渔民重新修好了渔船,码头又响起了号子声。
菏田埭的百姓在水洼里种上了菱角、莲藕,绿意蔓延到水边。
汀兰埠的芦滩渡,孩子们在新抽芽的芦苇丛里追逐。
江陵府的南漳县,集市重新开张,卖菜的、修鞋的、说书的,人声鼎沸。
暮云堤上,新栽的杨柳抽出了嫩叶,西郭场的晒谷场上,已经能看到晾晒的干菜。
地方官员来送行时,脸上带着羞愧与感激:“若不是神龙殿来,江南三州怕是真要成了死地……”
南木望着田里正在插秋秧的灾民,他们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亮。
她摆了摆手:“百姓能活下去,能重新耕种,比什么都强。”
夏阳消退,秋风卷起。
南木一路向南的行程里,车辙碾过了半壁江山,腹中的胎儿也已沉甸甸地坠着,快八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愈迟缓,大多数时候只能靠在软垫上,翻看各地传来的卷宗。
抵达临江府地界时,空气里弥漫着秋雨的温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