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车厂家属楼
周齐堃到家门口才发现没带钥匙,是林国舒女士给他开的门,见他回来还挺意外。
平时周齐堃都是住在纺织厂那边,一般回来都会提前说,难得突然回来,以为他有什么事。
结果周齐堃还真是有事,而且事还不小。
一开口就是个重磅炸弹,“,我要结婚了。”
林国舒格外庆幸此时自己没喝水。
剥砂糖桔的手坠在半空,“谁啊?”
抬眼看周齐堃,见他脸上没开玩笑的意思,语气有点疑惑,“上次相亲的那女孩吗?”
主要是也没见过他和谁接触了。
周齐堃否认,直截了当,“上次参加表哥婚礼,是舅妈公社的女知青。”
补充说,“我对人家一见钟情,我追的她。”
林国舒眉毛微挑,能从他嘴里说出一见钟情,也真是够难得。
“你咋没把人家女孩带来。”
周齐堃本以为归青芫昨晚只是因为起床气和自己闹别扭。
可是一连好几天,她都不再和自己一起吃饭,甚至连屋也不出。
也自打那天起,周齐堃晚上回来永远是漆黑一片。
温馨氛围逐渐凛寂,倒显得冷冰冰的。
在这样的形势下,周齐堃逐渐意识到,归青芫似乎和他生气了。
这天晚上,周齐堃回家照旧漆黑一片,他左手一牛皮纸袋,右手一个绿色网兜。
把东西都放桌上,而后敲她的门。
“睡了吗?”
他缓缓敲门。归青芫压低声音解释了几句,“咱们给婶子一家做了十几年的饭,让婶子做一顿,她都不做咱们的,娘,女儿实在替你们难受。她对我不好也就算了,还如此对你和爹,今天咱们也不管她,不蒸馒头争口气,大不了闹一顿,谁都别吃,让她也知道不能天天欺负咱。”
王月勤有些害怕婆婆生气,可想起中午的事,又有些难受,闺女说的不错,她们做了十几年,刘蓉不过做一顿,都不肯做他们的,要不是女儿偷偷让他们吃了豆腐,他们一准儿饿晕在田地里。
望着闺女难受的神情,她越来越觉得委屈,是啊,怕啥,大不了谁也别吃。
归青芫便拿出了周北和爹娘的碗,直接盛了满满一碗,没一点稀汤,她压低声音说:“娘,这给你们喝。”
王月勤看得目瞪口呆的,乖乖哟,她长这么大,还从来没喝过这么稠的汤,之前顶多半碗,还全是稀汤寡水的,她盯着满当当的红薯粥,咽了咽口水,有些不真实。
接下来归青芫又给自己和爷奶各盛一碗。
剩下的全是稀汤,一块红薯米粒都没,这还不算,归青芫直接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子凉水兑了进去,这下锅里的稀汤彻底不能喝了。
王月勤看得小心肝都颤抖了起来。
归青芫大手一挥让王月勤拿走大半窝窝头,只给爷奶留了两个,自己则找了个木板,将他们的四碗全放在木板上,两颗鸡蛋也直接拿走了。
王月勤有些欲芫又止的,想起女儿差点死掉,终究没开口。
两人端着饭,悄无声息回了归青芫的屋,王月勤一颗心怦怦直跳,有种做坏事的刺激感。
归青芫一脸淡定,进屋后,二话不说插上了门,归大山正守着周北,起身时也瞧见了托板上的鸡蛋和稠稠的粥。
他也有些惊讶,平时他娘分饭总是把他们放最后,每次只剩稀汤寡水。
今天咋回事?
归青芫说:“爹娘,每次干活,你俩都最卖力,却连饭都吃不饱,我看着心疼,同样都是人,凭啥叔婶就能吃好的,今天咱们也吃饱一次,赶紧把鸡蛋吃了,你们有伤在身,又干一天活,就算轮,也该轮到你们补充一下营养了。”
这时,归二山带着两娃也回来了,大的叫归林,已经长成了半大小子,上一下午学早饿了,他记性好,还记得今天能吃鸡蛋的事,奶奶每隔四天会给他们煮一次鸡蛋。
他嚷着饿死了,鸡蛋呢,一阵风似的跑去了厨房。
小的也跟着往厨房钻,瘪着小嘴,嚷嚷,“鸡蛋,鸡蛋,我也要吃鸡蛋!”
厨房哪里有鸡蛋,窝窝头都没几个,大的当即不干了,“鸡蛋呢,咋没给我煮鸡蛋!”
他嘴巴一扁,金豆子掉了下来,小的也伸着脖子往灶台看,一看真没,直接躺在了地上,蹬着腿哭,“奶奶坏,不给鸡蛋吃!”
田桂凤和刘蓉听到动静,也赶忙穿上鞋,跑到了厨房,瞧见厨房不仅没鸡蛋,粥和窝窝头只够两人的份,田桂凤顿时气坏了。
她就说咋做这么慢,敢情是又闹幺蛾子了。
这一家子,真是活腻歪了。
几个房间,唯独归青芫的房门紧闭,田桂凤撸起袖子,一把拎起扫帚,跑到了她门口,砸起了门,气势汹汹道:“还不给我滚出来,好啊,都敢偷吃了,一个个反了天了。”
归大山和王月勤刚喝完粥,听到动静,一阵头皮发麻,王月勤忍咽了下唾沫,和归大山大眼瞪小眼。
两人都有些心t慌。
归青芫碗底的红薯也快见底了,她不紧不慢吃完最后一块,才放下碗。
归大山这才去开门,刚打开,脑袋上,就劈头盖脸,挨了一扫帚,“我打死你个不孝子,我让你偷吃!”
没人回答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