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青芫闻言矜持的笑容倏地一僵,看向周齐堃,“你说什么?”
她装不下去了。
周齐堃看到她的神情,几乎瞬间就领悟到,他皱了皱眉:“对方没说我结过婚的事?”
归青芫木着脸摇头,她就说嘛,周齐堃若真那么好,归桂兰舍得放手?
周齐堃也不禁沉默了。
周围安静几秒,归青芫在心里暗忖,对方有两个孩子,她也有两个便宜弟弟,再说她连份工作都没有,婚后少不得要花周齐堃的钱。
谁吃亏还不一定呢!
再说,她原本就是打算找一个怨种赚钱工具人,不是吗?
周齐堃除了有两个孩子不太完美,从长相到工作再到收入,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。
从来就没有完美的人呢。
归青芫这般想着,脸上重新挂起笑容,“我……”
她刚吐出一个字,就看见周齐堃骤然一变的面色,紧接着传来“噗通”
的声音以及孩子们的尖叫哭喊。
归青芫下意识顺着声音望去,只见对岸玩耍的其中一个孩子掉到了水里,此时正在水面不停挣扎,岸上有人不停喊“救命”
。
湖是椭圆形的,归青芫与周齐堃的位置是直线最短距离,若沿着岸边跑,则是最远距离。
眼见孩子挣扎的幅度变小,周齐堃已然脱了外衣,穿着背心从这头跳到湖水中,奋力向孩子的方向游过去。
归青芫愣了下,身体比脑袋先反应过来,撒腿便沿着岸边往对面跑去。
湖的长度实在长得有点过分,归青芫跑得眼冒金星才到达孩子落水的位置,而且她奔跑的岸边是没有树木遮挡的,太阳直射下来。
暴晒加上剧烈运动,即便跑一段不算很长的距离,归青芫的额头上也布满汗水,后背的衣服湿了一摊,黏贴在皮肤上。
但是归青芫完全周不上了,周齐堃带上来的孩子已经昏迷,面色青紫,一看就是重度溺水的症状。
她双手扶着吸气,急促地喘着粗气,缓了几秒,她伸手一把拦住同样面色冷凝的周齐堃,“来、来不及了,必须马上做急救。”
周齐堃面容冷峻,语气怀疑:“你会?”
据他所知,归青芫只上了一年医药大学,但那一年环境不好,真正上课的时间不会多,归青芫要学到东西很难。
“我会尽、尽力。”
归青芫努力调整呼吸。
周齐堃沉着的目光直视归青芫,然怀里的孩子已经开始抽搐,现实显然容不得他再犹豫纠结下去。
归青芫也没时间跟他解释太多,一把夺过孩子平放到地上,一手压孩子前额,一手提孩子下颌,打开气道,再确认口鼻中没有异物。
归青芫脸色虽然苍白,面容却是冷静的,动作快速有条不紊,跪坐在地上不停按压孩子的胸腔。
按压、吹气、按压、吹气……
周齐堃看着她,目光从迟疑担忧变成惊讶,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,打算去卫生站喊人的心思暂时歇下,一言不发走到归青芫身侧,为她挡住直射下来的烈日。
归青芫重复着紧张的机械动作,耳边不知何时起传来大人的哭喊,周齐堃呵斥声也混合在其中。
她想去听清他们说什么,却怎么也听不清。
耳边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与急促的呼吸声,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,手脚越来越不受控制,动作完全靠本能与毅力。
终于,她感觉到手下的人动了动,原本一动不动的人,突然开始吐水,又过了一会儿,孩子发出虚弱的哭声。
她听见周围传来欢呼的嘈杂声。
归青芫扯了扯嘴角,一直提在胸口的气终于得到释放的机会,她长长舒一口气。
也几乎就在瞬间,归青芫眼前一黑,身体陡然传来一阵失重感,恶心感与晕眩感如洪水般涌来。
“归青芫同志。”
男人急切的声音。
归青芫并没有如想象般倒落在地,而是撞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她强撑起精神微微睁开眼睛,入目是周齐堃难得紧张的神情,只一瞬她又缓缓合上眼睛。
归青芫失去意识前,如是想:周齐堃,太硬了……
县城卫生站。
周齐堃终于将孩子千感恩万道谢的家长劝走。
归青芫躺在病床,手背打着葡萄糖,嘴里含着周齐堃从供销社买回来的大白兔奶糖。
“归同志只是低血糖外加有点中暑,没什么大碍,打完葡萄糖就可以走了。”
护士同志对周齐堃说。
周齐堃望归青芫一眼,又朝护士点头:“辛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