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哥不说了,我就是找周知青说话来着,大伯你这话从哪儿说起呢。”
归青芫忖度着原归莱的作派,不冷不热地回了话。
她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理顺一下。而且归大锤夫妻和长子归有福一家能纵容和接受这件事的发生,归青芫实在理解不能。
之前的父慈子孝,兄友弟恭,在事关自身利益时,一下就原形毕露了。
归青芫看了眼这边的便宜爹妈归有顺夫妻,对女儿带着不敬的语气,也没同以往似的制止斥责,就知道两人也并不如表面那样想得开。
原来还算兄弟齐心的归家,裂痕已经产生了。借着上早工,周齐堃暂时躲过了顾湘的欲言又止。
可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,下早工后,顾湘又拉着梁晓敏来到了他屋里。
周齐堃什么人事看不透,只一看,就是她是找梁晓敏来帮着捅开最后一道窗户纸的。
他不会让自己陷于如此被动局面。再不想沾手,现就也要快刀斩乱麻了。
没容两位女知青坐定,他先有了说辞,“早上的事都看到了,往后大家还是避嫌吧。归青芫不嫁人,我脱不开干系,再多的我不会考虑。”
有了底儿,归青芫又更进了一步,“爷奶,大伯大伯娘,二伯二伯娘,爸妈,我头疼着,想回去躺会儿。”
“回吧,睡一早晌儿,这几天不用你上工,有我和你兄弟,还有你妈,你多歇阵子都使得。”
归有顺先应了自家闺女。
一句“家里不养躲懒的闲人”
被堵在嘴里,归大锤被烟气呛到,连咳了数声,刘金妹边上给他拍着背。
少言少语,只知埋头干活的老三出来护着闺女,归有福夫妻连带长子归满全脸上都开始挂不大住。
二房归有贵夫妻这时也都做起了鹌鹑,不肯多说一句。
这边归满成和归满同赶紧推着归青芫出去,一直给她送到后院自家屋门口。
又叮嘱她好好留家里再别乱跑,兄弟俩才跟着长辈兄弟们出去上早工。
这会儿农村都是上先上一个小时早工,才回来吃早饭。
进了原归青芫的房间,终于可以独处了。
炕还温热着,被褥还放着,是昨晚原归青芫离去时的原样。
不过一晚上,壳子回来了,芯却换掉了,可见人生无常。
心有戚戚着,归青芫踢掉鞋子钻到被窝里。
暖意袭来,冷屋冷炕躺了一晚,又经历了人生重置,脱力感这会儿漫延开来。
归青芫本来只是想小憩一会儿,却抵不住卷意,阖眼沉沉睡去。
还是对归满同说:“满同,跟这儿说说,你知不知道当年你爷拿姥爷钱的事儿。”
“知道呀,不单我们一房都知道,就是为大伯我奶也都知道,家里这些事且瞒不过我呢。”
归满同一句话,把知情者全抖落出来了。
看着归大锤脸上涨出了猪肝色,赵四海眼里全是不屑。
“这笔钱当年是没有凭证,知道的除了水柳,都是你的子孙,你是不是就当我没法子了?那你说我出去跟人说,会有人来给我做主不?
再不行,我去跟人说你归家一门子黑心鬼,全家合起伙来贪我的钱,这十里八乡的人,是信你还是信我?
要是归家名声臭大街了,那个姓魏的小子会不会嫌你大孙女丢脸?再跟人说没同你大孙女处过对象,都干过一次,熟门熟路了,他动个嘴皮子就完了,你大孙女儿可就嫁不出去了。
她可没我家青芫的福气。”
他这一番满含内容的话说完,屋里静默到针落可闻。
归青芫就知道,这事儿妥了。 归青芫回家的消息并没和周齐堃说,这天结束训练收拾好一切,她径直朝大门走去,计划着坐公交车回家。
刚刚明明已经豁然开朗想通,可一想到要回家这步伐还是不由沉重起来,归青芫只是觉得有些尴尬,不知如何面对周齐堃。
甚至还在想,要是有消除记忆的橡皮擦该有多好,这样就能把提出中止协议那天的所有事情删除,这样就变成,她不知道奶奶的事情,也没提中止协议。
倘若真是这样,说不定两人现在都在一起了。
她走到周齐堃面前,语气不自觉展露欣喜,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毕竟她也没提前和周齐堃说。
磁性嗓音在耳边响起,周齐堃说:“静姐找你。”
原来是昨天晚上辛淑静去了家里,发现她没在,就说今晚上下班能不能叫归青芫去一趟。
归青芫“奥”
了声。
归青芫还以为周齐堃是特意来接自己,这会儿听见不是倒还有点失落。
归青芫和辛淑静的事情迟早是要面对,她深吸一口气,抬眼看周齐堃说:“那走吧。”
在没见到辛淑静之前,更确切点,一个月之前,归青芫设想过这个画面。
她会如何和辛淑静进行这场谈话,她大抵会问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和善?你是真的把我当朋友了吗?又或者问你觉得什么是关心一个人,爱一个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