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婉又下了几道命令,将接下来的撤离之事安排得滴水不漏。
几个影卫将影十三的骸骨用干净白布收敛起来,骨殖碰着骨殖,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响,像风穿过空竹。
那声音不大,落在众人耳里却重若千钧。
陈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,她到底不是铁石心肠的,自己每一位忠诚的手下的牺牲都会让她心如刀割,可没有办法,身为帝国的暗面这就是她们的宿命。
她转身上楼,跪在楼梯口呕吐的富贵,脸色白得发青,裤裆处湿透,两条腿还在打摆子,富贵瞥见一抹裙摆停在自己面前,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出来,只拿手背去擦嘴想要拭去身上的狼狈,擦了两下发现越擦越糟,整张脸都羞得发红。
陈婉没说话,只蹲下身,从袖中拿出帕子给他擦嘴。
那帕子上绣着金线缠枝带着她身子独有的冷香,擦过他的下巴,又去擦他沾了秽物的手指。
富贵想躲,被陈婉按住手腕:
“怎么样,吓到了?”
她的声音很温柔,没有取笑和责备。
这让富贵更加无地自容,喉咙里发苦,自己还是这么不中用。
他跟着陈婉这些日子,以为自己得了陈婉的赏识,可见了那活人化成白骨的场面,还是暴露出他胆小无能的本相,他实在没脸看陈婉。
“起来吧,一起进屋喝点茶水,歇一歇。裤子也换一换了。多大的人了,还尿裤子。”
陈婉站起身,把手递给他。
富贵看着她伸来的手,指尖白净,腕上系着一根极细的红绳。
他慢慢把手放上去,被陈婉握紧了。
她的手很暖,掌心因为练武有一点薄茧,富贵借力站起来,两条腿还是发飘。
陈婉扶着他,一步一步往房里走。
富贵低着脑袋,哑着嗓子说了句:
“我……我没用,给殿下丢人了。”
陈婉只淡淡道:
“没有丢人。头一回见人死在面前,还是以这么诡异的方式死去,不被吓着才是奇怪。”
富贵心里像被热炭滚过,又烫又酸。
他偏头看陈婉的侧脸,烛火从后头照过来,她的眉眼仍然沉静,一点没有方才在大堂里那股子令人发寒的凌厉。
她扶他进房,让他坐在椅子里,又亲自倒了杯温茶递到他嘴边。
富贵伸手要接,陈婉避了一下,把杯沿贴到他唇上,说:
“先喝。”
富贵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,温茶水顺着喉咙下去,才觉得胃里没那么翻搅了。
陈婉又命人去取了条干净裤子,放到他腿上,自己背过身去。
富贵愣了愣,才慌忙站起来,把湿透的裤子脱了,擦干净腿上的尿渍,将干净裤子套上。
他动作又急又乱,裤带系了两回才系好。
“婉儿,我好了。”
陈婉转过来,上下看了看他,没说什么,只在他对面坐下。
富贵这会儿虽然换了干净衣裳,可魂还是飘着,眼前总是闪过影十三变成白骨的那一幕。
他端起茶想喝,手抖得厉害,茶盏碰得托碟“咯咯”
响。
陈婉伸手,把茶盏从他手里拿下来,放回桌上。
“影十三,是本宫收的第十三位影卫。”
陈婉忽然开口,“他今年不过束发之年,一身的轻功就已经十分了得,即便放在江湖里,也是排得上名号的。他跟了本宫六年,大小差事从未有过失手。这一次也是,他也一样把情报送到了。”
陈婉的神色没有变化,烛火映在她眼底,像两汪深潭。她继续说:
“他是个优秀的探子,他做的很好。”
束发之年?!天哪,那还只是个孩子啊,富贵听着,不免心中巨震,从城外活生生爬了过来,就为了传递一份情报,这一路该有多苦啊。
过了好一会儿:
“婉儿,三日之后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没有继续说下去,他不敢想,他想象不到,这个生活了二十年之久得城市不日就会化为人间炼狱。
陈婉点头:
“你也听见了,接下来的江城会十分危险。本宫会在这三天里,尽可能安排城中百姓撤离。江南这边能调动的兵力本宫已经调至城外,协助百姓撤退,城防、码头、官道,都要用起来。老弱妇孺先走,青壮年随队维持秩序。能撤多少,就撤多少。”
她说到这,看向富贵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