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继续。”
李天宇清了清嗓子,接着说道:“倘若月娘象征的是无私之爱,那么阿莲所代表的,便是柏拉图式的精神恋慕。”
老太太几乎愕然失声。
“阿莲?柏拉图式的爱情?”
这两人怎能扯上关系?
李天宇却神色肃然,语气笃定:“正是如此,阿莲便是这段精神恋慕的化身。”
“你……你且细说。”
老太太容色已不似先前明朗,眉间蹙起浅浅的褶皱。
“我的设计是这样:大官人与阿莲的初遇,始于窗边偶然坠落的一支竹竿。”
老太太微微颔首,这段原委众人皆知。
“此后阿莲对大官人生出好奇,大官人亦对窗后的身影渐生牵念。
自那以后,阿莲常倚窗而坐,大官人则日日守在王婆茶铺的角落,两人隔街相望,目光交织,却始终未曾交谈一句。”
老太太再度展颜。
这般留白与意会,恰是他们这般艺术片导演最钟爱的镜头语言——**的碰触太过直白,言语的交汇亦显粗浅,唯有精神层面的无声共鸣,方为至臻之境。
“后来呢?”
她含笑催问。
李天宇瞥见老太太重露笑意,强压下险些逸出唇边的笑音,继续道:“自与大官人相遇,阿莲虽仍与各色男子往来,可心底渐渐萦绕的,皆是大官人的面容。
而大官人目送一个个男子出入阿莲的房门,心如刀割,却始终静默。”
老太太心口蓦地一紧,面上笑意彻底消散。
她望向李天宇,声音微涩:“阿莲她……”
“正是。
阿莲所求本是柏拉图式的爱恋,是灵魂层面的契合。
可遇见大官人之前,她从未识得这般感受,因而只能藉由身体的欢愉来填补空洞。”
自那日与大人相逢,她才知晓世间情意尚有另一番流转。
眼波交汇一瞬,便抵得过万千肌肤相亲的日夜。
那样才称得上灵魂的洁净呢。
老夫人又一次被这话语牵住了心神,胸口却像压着块湿冷的石头。
这与她心中构想的艺术形态相去甚远,可内里的意蕴她又分明懂得。
于是她陷在一种拧着的愁绪里,心口一阵阵发紧。
“后来呢?阿莲遇见那位大人之后,可有什么不同?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怎会!”
“是病故的。
只是临终前,她对大人说,多谢他让她尝到了最清白也最崇高的情意。
巧的是,这竟是她对大人讲的头一句话。
您听,是不是很有些柏拉图的意思?”
老夫人的手已悄悄攥成了拳,呼吸声沉了下去,连眼眶也隐隐泛起潮红。
可她终究没有打断那年轻人的讲述。
艺术么,总是各有各的领悟,该容得下不同才是。
她反复在心里这般劝慰自己,长长地缓过一口气,才低声说道:
“你接着说。”
李天宇瞧着老夫人微微发颤的手,心想这位倒是真能按捺得住。
既然如此,他便也不妨再往下讲。